为中国的知识产权买单:中国知识产权走出去的全球策略

格雷戈里 V. 诺瓦克 (Gregory V Novak) 

Novak Druce Connolly Bove+Quigg LPP律师事务所CEO兼管理合伙人

简介

  中国已经发展为世界第二大的经济体,国内生产总值(GDP)达到8.2万亿美元,同时还是世界上最大的产品和服务出口国,中国也认识到,要做到可持续发展,就必须在自主创新上进行投资。因此,中国已经实施了多项使得知识产权(IPRs)在中国和国际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变化的措施。

  举例来说,中国在2008年公布了国家知识产权战略,以国家力量“促进企业知识产权的应用发展与工业化”。这一战略混合了不同的政策措施,主要是在研究和开发工作加大力度,提高在关键技术领域的政府开支,并为国内和国际专利执行工作提供补贴。

  除此之外,中国在2011年公布了国家专利发展战略,以提高中国的核心竞争力,加强专利系统的利用,和改善掌握和利用专利制度的能力为目标。这一策略设定了在2015年前达到每年二百万项专利申请的目标。美国专利和商标局主任David Kappos称这一目标“令人震惊”,但大多数人都认为,达成这个目标毫无问题,因为事实证明,中国致力于对创新投资加以激励,进而对国内研究和发展加薪添火。

  这两项战略为中国在IP工作领先世界其他国家设定了目标,其成果就是中国专利形势迅速变化,专利申请已经在过去的十年内急剧增加。国内专利申请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从2001年的30,038件,增加到2010年的293,066件。

  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指出,2012一年就有350万件专利提交申请,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国内专利申请。这种激进的增长已经引起国际瞩目,有些人认为,补贴计划是增长的主要原因,而且这种类型的激励计划在鼓励专利申请上,较为侧重申请的数量,而不重视申请专利的创新的质量。其他人士则认为,补贴并非份量足够的激励,没有补贴,中国发明家也会提交这么多的专利申请。

  除了国内的申请,中国的国际申请数量,尽管没有国内申请的增速快,也处于上升态势。2013年,中国在提交最多国际专利申请榜上排名第三;仅次于美国(排名第一)和日本(排名第二)。另外,在前十五大国际专利申请人中,中兴公司,一家中国的电信公司,以2,309件申请排名第二,另一家中国的电信公司华为则以2,094件申请排名第三。尽管这些数字令人印象极为深刻,但问题是:为什么中国的国内专利申请与其国际专利的申请数量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为什么没有更多中国企业提交相应的国际专利申请?

  尽管中国企业在国内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世界银行在分析IP使用的收入时指出,中国的IP收入只有约10亿美元。相较之下,以色列的IP收入也是大约10亿美元,然而中国的GDP却是以色列的32倍。在与美国比较IP收入时,其相关收入达到1,240亿美元,GDP接近中国两倍,中国的IP收入仅是美国的1/24。这些数字表明,尽管中国收到最多的国内专利申请,却尚未充分实现其专利资产的经济价值,因为企业并没有在美国等那些其资产可能货币化的国家提交专利申请。美国无疑是一个尚未开发的巨大市场,中国公司还没有善加利用这个市场,以增加全球的IP收入。

  本文认为,中国应该专注于通过增加国际专利申请和执行,以及提高申请的质量,以进入全球IP市场。新获得的国际知识产权可以在外国IP市场上充分利用,使中国企业得以从自身创新中获得收入,还能取得IP,在应对竞争者时取得有利的进攻或防御位置。通过建立强大的IP组合,中国的IP全球收入,将对GDP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无疑是中国一个重要的经济利好。

必须克服的障碍

  在中国国内专利申请的急剧增加,是中国希望成为IP强权的一个梦幻开局,但中国如果想在此领域举足轻重,仍然有需要克服的障碍。

  首当其冲的障碍,就是少有中国企业了解专利的交易,尤其是外国专利的巨大潜在经济价值。一些人认为,这种误解是因为中国企业对于开发与新兴技术有关的专利少有兴趣,因为在见到投资回报之前,还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资金与技术。

  还有人担心,中国并没有真正的创新,而且中国的创新低人一等,不值得追求在国际市场上竞逐。

  虽然这些是合理的担心,但这些担心不仅受到误导,其前提还是对于在中国与国外可申请专利的项目的谬误观点。这种心态必须加以调整,而且至为重要,这项工作需要大量的训练和再教育;然而,如果做得正确,将可以发掘出大量的知识价值。

IP货币化

  中国企业如何开始将其资产货币化,并且将IP转化为收入来源?在擘画因应市场上即将涌入的IP时,中国企业应该考虑哪些问题?中国企业应该采取哪些行动,以参与日益增长的知识产权流动性?所有这些问题,本文将在接下来的几节中加以回答。

  从历史上看,一个强而有力的专利保护制度的核心观念,就是发明者需要防止竞争者模仿自己的发明,从而禁止模仿者在没有对初始研究进行投资的情况下,就能收获该项发明的利益。专利保护制度的确有这个优点,但在实践中,专利保护制度还提供了对专利保护的产品与技术进行授权、销售与交易的权利。在商业交易中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就是知识产权,因为潜在的授权协议、合资、合作研发协议、制造协议、购买或经销协议或是并购,都因为知识产权这一项商业交易而变得可能。知识产权是发展经济和创造财富的一项强大工具,而这项工具还没有在世界各国发挥其最佳效果。

  货币化是企业将知识产权作为增加收入工具的一种方法。IP货币化是指利用知识产权,以授权费或权利金的形式取得现金收入。此外,IP货币化运作是指对于企业的知识产权进行估值,随后从中获得利益,并避免未来可能的资源浪费。创造IP资产组合的流动性有非常多种方式,但对于每项货币化战略来说,关键都在于了解竞争者对该项运作的应对。举例来说,过于激进的货币化运作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诉讼。而在另一方面,太软弱,或者缺乏说服力的货币化运作,则可能造成无利可图的窘境。无论货币化运作的风格如何,最重要的还是要向了解竞争格局与其中种种细节的顾问详细咨询。

  对于大多数企业而言,取得与维护知识产权,尤其是专利资产时,如果在提交申请前没有仔细考虑相关技术或市场,就不加选择地任意申请专利,将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因此公司必须甚至是在提交申请之前,就制定专利货币化的完善计划。没有考虑长期价值和执行潜能就建立的知识产权组合,多半是低价值的资产组合。考虑了上述事项之后,很重要的是要注意到,获取国际知识产权和随后执行这些知识产权的成本,和一个坚实的IP组合所能带来的潜在收入相比,其占比是极低的。此外,通过知识产权备案和与权利执行,比起通过商业运营更容易进入新的市场。这单纯只是因为商业运营需要扫除更多的障碍(例如,物流、成本、法规、进口/出口等)。

  举例来说,过去几年以来,华为一直都是全球的前五名国际专利申请者。2008年时,华为是领先的专利合作条约(PCT)申请者,当年该公司的销售额百分之七十五都是来自海外市场。华为是少数重视交互授权的中国企业,还使用其日益增长的专利组合大力推动授权业务。除了将授权业务摆在优先位置之外,华为也通过销售IP资产给美国IP收购与授权公司Inventergy以创造营收。Inventergy收购的华为IP资产包括了范围广泛的通信基础设施的164项专利。在此次销售业务之前,华为从未将IP商品化业务加以外包。华为在IP资产货币化和利用美国IP市场的成功,可以为其他中国企业树立典范。特别是那些无法通过传统渠道进行商品化(原因超出了本文范围)的技术,成功地通过创造性的IP构建完成了商品化。如果华为不在美国提交专利申请,就不可能在其对美国IP的投资上取得回报。

在何处及何时进行货币化

  中国企业没有从他们的知识产权取得大量回报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中国企业长期以来没有在中国以外的其他地方提交专利申请。如果没有国际知识产权,就很难参与任何货币化运作。以目前来说,自IP产生的收入中,主要份额来自美国、欧洲专利局和日本,所以在这些国家寻求专利保护,即使当地没有竞争产品,都是很重要的。这就是将中国国内申请的专利转为国际申请有如此重要性的原因。此外,中国如果要成为一个IP强权,他们也必须准备在全球范围内,包括进入美国市场,参与货币化的运作。美国市场是有一定的后勤障碍,但都是很容易克服的。正如前面所提到的,美国的IP收入余额是1,240亿美元,是中国的24倍;中国企业必须要打进美国市场,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中国企业目前没有在中国以外的地方提交专利申请,同样地,许多外国企业也没有在中国申请专利。在大多数情况下,外国企业决定不在中国提交申请的原因,部分是基于以下两个误解,一是认为中国不尊重IP,另一个就是比较在中国执行权利所得的有限利益后,觉得还不如承受创新被抄袭的损失。本文作者与IP圈内其他同业人士都认为,根据中国法庭所处理的IP案件来看,中国的执法力度正在逐渐加强。中国在过去的几年间已经大步进行改革,加强了在国内的执法,假以时日,中国必将拥有与其他国家同样有效率的执法系统。因此,那些仔细观察并且定位清楚的外国企业,将会受益于又一波高额权利金的回报。

  尽管货币化运作并没有“理想”的启动时间点,货币化仍然应该是管理企业的IP组合时一个主要的关注事项。首先,构建知识产权组合时,保护产品是很重要,但是保护产品的市场环境也同样重要。能够保护市场的IP拥有超出企业自身的价值,应该积极发掘这类资产。其次,IP组合进行货币化时,质量虽然是最重要的,数量也相当重要。

  对单一专利的进口授权进行侵权与价值的尽职调查是相对简单的。然而,审查十项专利的侵权和价值,就变得较为棘手和费用高企。如果更进一步,对数百项专利进行侵权和价值审查,则其工作就几乎是难以管理。如此规模的专利数量经常会创造出核心技术之外的价值,因为企业无法有效地管理此类的进口授权,往往愿意提高他们的预算,以避免聘请昂贵的律师来进行彻底的尽职调查。

为专利组合进行尽职调查

  增加专利组合的效率其中一个最根本的因素,就是了解企业拥有哪些资产,以及更重要的,它为什么会拥有这些资产。尤其要了解到,每项资产的取得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因为这项资产与一些业务目标或产品挂钩。随着时间的推移,业务目标和产品会有所变化,但大多数的公司不会去改变他们的资产基础。创造价值的最佳途径通常就是减少不必要的资产,这可以通过IP审计完成。IP审计的第一步是评估公司的专利,找出哪些是积极使用的专利,哪些专利未被使用但有其价值,以及不再使用而且没有多大价值的专利。

  IP审计还包括审查公司目前的专利组合,以找出符合其业务目标的核心资产。不符合其业务目标的资产应评估是否加以变现或终止。对于某些企业来说,不用再支付抛弃资产的维护费用,所节省的部分就足以抵消创造更准确反映当前业务目标的资产的成本。在理想的情况下,不再符合业务目标的资产,在IP市场仍有其经济价值,应该通过销售或是授权运作加以货币化,IP审计也可以调查出这些运作的潜在被授权目标。

  IP的销售和授权都是传统的做法,一些较新颖的选择还包括IP拍卖、IP交易所、私募股权投资授权运作(如前面讨论的Inventergy)或IP担保贷款公司。

  具体而言,IP拍卖是由拍卖公司主持,进行实时的多项专利同步拍卖,以创造一个有利于进行IP资产交换的市场。IP交易所则可视为IP资产的线上广告平台,专利所有人可以展示他们想要销售的IP,卖家则可以浏览这些销售项目。私募股权投资授权运作则是由拥有一个以上专利组合的实体,与风险投资者合作,针对受专利保护的科技的使用者,尝试对其提供专利授权,如果这些使用者拒绝签署授权协议,该合作实体将会对他们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最后一项IP担保贷款公司则是为IP拥有者提供融资的实体,通常是以借款的形式提供,借款的担保则是该拥有者的全部或部分IP资产。上述也许是较不传统的货币化策略,但在为企业IP进行货币化规划时,也是应该考虑的选项。

结论

  虽然在中国的专利数量不断成长,但是国内专利和国际专利间数量的差距仍需要弥合。随着中国在知识产权上的执行力度日益增长,同时中国企业继续在国际专利申请榜上名列前茅,中国正处于成为IP全球领导者的关键时刻。将国内申请的专利转为全球申请专利,将是帮助中国实现此一目标的关键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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