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块链让我们反思资本主义

本文节选自作者新书《区块链选择：反思宏观经济政策和经济理论》

我们大多数人都生活在资本主义思潮占据政治和经济主导的国家中，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会认为资本主义是一直存在的文化象征。但是资本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作为一种文化象征，还是一个最近才出现的现象，其缘于暴力和动荡。

我们人类都擅长做交易，争论不休和寻找机会是人类的部分特质。自古以来，几乎每个社会都是如此。但是在17世纪末期，尤其是在英格兰，发生的一些事情导致社会偏离了在过去4000年里占主导的社会主流标准。

此前，宗教为人们指引道德的方向，努力工作被认为是一种美德。忠诚主导着整个国家，为整个地区带来秩序，这一切一直受到威胁。所以守住手中的权力也就意味着战争。

当征税无法弥补战争成本时，当时英格兰最大的土地所有者詹姆斯国王一世，决定通过给生产产品，贸易甚至是政府服务颁发特别许可来增加收入。这导致了垄断，并且在17世纪的英格兰，在每个领域从煤炭，砖头，食品，甚至皮带和纽扣行业都存在垄断。

但是詹姆斯国王以及其后的国王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对整个社会文化带来深远的影响。随着参与竞争，争夺垄断地位的人越来越多，竞争开始占主导，人们不再屈从。越来越多的农场主，贸易公司和纺织制造商开始在国家运行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在这种转变的同时，英国发生了内战，在查尔斯国王一世被执行绞刑之后，君主制让位于共和制。在短短30年里，商人和制造业企业主从被统治对象摇身变成国家政治中的达官显贵。经济问题由此成为政治问题，而竞争则被视为是创新的源泉。随着新的创业者开始出现，整个社会变得极不稳定，原有的官僚层级开始衰退。

结果就是远离传统的思维模式，随着传统秩序被推翻，人们开始改变其基本价值观。此前，改弦易张被视为亵渎上帝。但是，资本主义鼓励个体冒险，质疑现状，挑战威权，尝试创新的做法带来了经济上的繁荣。

今天，所有这一切都几乎是常理。但是这种思维模式是资本主义诞生带来的产物。这是对过去人们思考方式的离经叛道，挑战原有价值观和习惯，并质疑过去。这一模式充满了对抗，几乎是每个发达国家革命的基础，包括工业革命。

随着时代的发展，资本主义像繁荣之花一样蔓延，改变了我们的思维，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自由市场理念以及利润最大化的自然规律。我们相信鼓吹自由市场和利润最大化思维的经济学家和利用其制定政策的决策者。

但是就像詹姆斯国王一样，盲目地追求短期利益，无法看到资本主义 在文化上带来的后果，在我们追求享乐主义目标之时，无论个体还是整个社会，我们都对资本主义在文化上的影响视而不见，尤其是在过去几十年。

资本主义与债务共舞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西方发达经济体开始了“国家管理”下的资本主义，出现了经济发展以及社会，政治稳定共存的局面。在近三十年里，这种资本主义成为政府管理的黄金标准，也成为政客们竞选时的目标：

但是在1970年代末，这种成功模式因石油禁运和两伊战争而步履维艰。随着石油价格飙涨，工业开始遭受重创，美国和英国新当选的政府意识到他们需要找到新的模式来推动经济发展，维持自己的政治影响力。

他们应对危机的一种方式就是私有化，现在人们称之为是里根-撒切尔主义。方法很简单-如果企业和居民无法像以前一样获取收入，那么就让别人来一起参与。随着公共服务逐渐私有化，经济决策权从政府转到华尔街。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一趋势正在加强。当全球化开始夺走制造业工作，高薪技术型岗位被服务业的低收入岗位取代。工资增长停滞，人们赚得比以前要少。在寻找解决方案的过程中，政府再次求助商业银行，并放松贷款限制。即便是工资不再增加，人们还是可以通过借款维持原来的生活方式。所以，管理社会和经济活动的能力逐渐从政府手中转到了商业银行和金融市场那里。

这在文化上的结果就是建立在债务基础上的资本主义成为常态，并且愈加重视经济增长和消费主义。我们逐渐从“公民”变成了“消费者”。自由市场政策和导致更多负债的监管就成为宏观经济政策的主要信条。

结果就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的金融危机。2008年，建立在债务基础上的资本主义体系在不可持续的贷款重压之下崩溃了，因为我们每个人追求享乐主义对整个社会来说是不可持续的。

我们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我们因为避免独裁而选择了资本主义，现在我们又是如何从资本主义走向了一个浪费，冷漠又贪婪的社会？过度索取，过度消费成为人们追求的头等大事，我们怎么没有意识到这种文化上的变化？我们获得了越多的金钱，更多的自由，休闲时间，也更奢侈，我们想要得也就越多。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理论以及基于该理论的政策和模型。自由市场经济模型（以及相关政策）主要基于两大理论—理性预期理论（RET）和有效市场假设（EMH）。

这两大理论共同发挥作用。理性预期理论认为市场上参与主体的预期是基于他们拥有的信息以及其过去的经验形成的。根据这一理论，股票价格反映了和该股票相关的所有信息。因此，使用股票价格，我们可以获得市场上一支股票的所有信息，并且可以基于我们的预期作出理性决策。

如果有人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就会有另外一个人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市场就处于一个持续的平衡状态，股票价格内在地包括了所有相关信息。所以，市场就会处于一种均衡状态（EMH）。市场可能会受到冲击，但是市场将回到其自然状态，也就是其均衡状态。

我们对这两大理论的信任让我们认为市场上一个经济代理人的错误行为会被另一个代理人正确的行为所抵销。随着我们的债务越来越多，我们认为这是常态。在债务处理过程中，我们相信银行，购买了银行发行的复杂金融工具（CDOs,CDSs等）。

“相比四分之一世纪之前，这些愈加复杂的金融工具推动了更加灵活，高效，并且更富有弹性的金融体系的发展。在2000年股票市场泡沫破灭后，不像以前那样出现大规模的金融冲击，并没有大型金融机构违约，而且经济复苏程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艾伦 格林斯潘, 前美联储主席 (2005).

那些质疑现状的人受到学术界和市场的排斥，而经济中的参与主体也乐意继续负债，推动昙花一现的虚假繁荣，将难题留给未来的主政者。

但是金融危机之后，我们需要往后退一步，对现实以及这些经济理论提出质疑。我们要问自己是否应该质疑整个分析框架和专家的理解水平。这一问题可以由英国女王在2007年访问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时在一个小房间里向经济学家们提出的一个简单问题来很好的总结，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一切即将来临？”

因此，要对经济教条进行评估需要评估最基础的，也就是理性预期和有效市场理论。更重要的是，这需要在思维上的改变，需要提出正确的质疑。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的经济建立在均衡模式基础之上，那如何解释资本主义对持续增长的痴迷？再想一想—如果你在公司工作或创办了一家公司，那么你的主要目标就是要发展。每家公司都需要不断地发展，或收购或合并其他公司。看起来企业对于其所处的地位永远不会满意，而且即便是一家公司希望保持不变，其竞争对手也会迫使其不断前进。

那么如果这种状态是自然状态，我们为什么要使用均衡经济模型来理解经济发展，制定公共政策（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我们可以继续质疑，甚至是挑战理性预期理论—如果所有的决策是理性的，那么为什么有人愿意做慈善？从个人目标角度，这是非常不理性的事情。

尽管这些理论主张和现实严重脱节，但我们还是基于DSGE（动态随机一般均衡）作出的分析制定政策，采取措施。这就像是龟兔赛跑。

我们的增长是债务推动的，而且我们采取的自由放任主义任由银行规模扩张，并且这种自由放任态度影响了国家经济政策，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有反思最基础的东西。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反思最基础的理论，这些基础理论是我们理解经济的基础。

我们需要从均衡模型转向熵模型。经济中存在均衡，但只是暂时状态。由于不断的交易和经济代理人以及参与者的决策，经济的自然状态是熵态。简而言之，我们需要转向复杂经济学。

复杂经济学是建立在对熵（entropy）的理解基础之上的，并且这一领域现在获得了广泛关注。在最近的发言中，英格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Andy Haldane认为银行应将其业务建立在复杂理论基础之上，因为该理论可以让我们融合复杂的适应性网络。使用这种模型，经济政策的制定是建立在动态复杂网络分析和行为建模基础之上的，由此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更适合模拟现实的模板。

区块链在其中的作用

在过去几年里，由于区块链在提高效率方面的优势，商业银行和中央银行开始尝试区块链技术的应用。在最近的报道中，全球治理创新中心呼吁G20国家应该创建中央银行区块链联盟，即la R3CEV。

区块链有很多优点。但是其最核心的优点是区块链是透明的引擎。那些认为区块链是某种万能良药，能解决当前的经济衰退问题是不理性的。区块链是一种有用的技术，可以和其他金融科技结合为资本主义体系带来更高的透明度。如果我们想用资本主义来避免独裁统治者，正如我们在17世纪所做的，这种透明度是今天需要的。

今天，银行，学术界和公共部门正推动社会走向无现金社会，这一问题需要讨论。发展数字经济可以带来很多好处，但是因为金融体系的速度，规模和相互关联，也会带来很多风险。其中一种方法就是利用新兴金融科技带来的透明度，尤其是区块链。

透明是今天金融市场上最迫切的问题，尤其是随着我们走向无现金经济，透明就是一条单车道，只能前行。客户和公民将成为数字时代的符号，银行和政府机构现在有大量精细化数据。但是，另一方面，消费者并不了解这些情况，尤其是在银行的金融业务和公共管理机构 方面。回顾过去三个月里的一些丑闻，这些丑闻强调我们需要双向透明：

·2017年2月，特朗普政府开始废除多德-弗兰克法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废除多德-弗兰克法案破坏了瓦解银行业的努力。

·特朗普政府这一行动之后不久，美国银行就开始游说政府放松洗钱政策。

·根据IMF的统计，全球5%的GDP是非法的，而只有1%受到关注。

·考虑到这个市场的规模，以及一个事实是最大的洗钱机构是银行，这一事实迫使我们在发展无现金经济之前要深入讨论透明度的方向。

所以，紧迫的是我们要确定在基础设施改变到位之前，我们要发展成什么样的经济。否则，在高度关联的数字经济中，危机的蔓延将更比以往更快，影响更严重。

区块链带来的透明仅仅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一部分内容。透明可以让人们获得更多信息，但是要实现完全的透明还需要很多努力。而区块链可以让我们看到正在发生的一切，利用均衡模型来使用这些信息将没有意义。如果我们真的要发挥区块链的潜力，使用区块链来定义更能代表现实的宏观经济政策，那就必须要和复杂经济学结合：

（区块链的透明）+（基于复杂经济学的经济模型）=清晰的资本主义制度

我们即将进入更加数字化的世界，技术演变越来越快，重要的是要意识到适应这种变化不仅仅是投资新兴的技术，或者培训新的技能。资本主义一直是一个离经叛道者，其最大的影响脱胎于冲突和变革。在每个关键时刻，这都需要问一些尖锐的问题，我们的看法和思维才会改变。

如果我们想继续享乐主义，我们需要更好地理解资本主义。复杂经济学和区块链的结合是重要一步，并且会形成新的文化范式，新的机构和新的教育语言。但是，更好地理解了资本主义，民主政体中的人们能够在塑造经济制度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不会存在一个没有资本主义文化的资本主义，而且如果现在的意识形态受到挑战，并且被推翻，那么就没有其文化存在。在一个信息泛滥的年代，我们可以获得任何问题的答案，真正的责任在于要提出正确的问题。如果我们无法提出这些问题，无法利用去中心化和透明的力量，那我们就是冒很大的风险，对我们的下一代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