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市场难补缺口，爱立信和诺基亚深陷业务焦虑

在全球通信基础设施建设里，有一个常常被忽略的事实：中国市场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替代的市场，尤其是在5G时代，这句话被爱立信和诺基亚深刻地感受到了。曾几何时，这两家来自欧洲的巨头满怀雄心，憧憬在中国5G市场复制昔日的辉煌业绩。但不到几年时间，现实就让他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国产化“信创安可”元器件约束、国产厂家的强势崛起、N+E市场份额的骤然缩水、集团运营成本的极速增长，以及行业周期的冰点叠加在一起，硬生生把它们推向焦虑边缘。

如果说 2019 年爱立信喊出“要在5G胜过4G”的口号时，还满是豪情，那么五年后的 2024 年，他们不得不面对的数字是，中国市场几乎不再属于他们。根据 Light Reading 的报道，外资厂商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已经跌到只剩大约 3%，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曾经庞大的合同、数以十万计的基站订单、全球最大运营商们的采购清单，如今绝大多数被国内厂商承包。这不是缓慢流失，而是几乎瞬间消失。

那么，错失中国5G建设浪潮的市场份额对N+E这两个欧洲通信双雄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财报上的几个百分点，而是整个公司运营逻辑的崩塌。诺基亚在2024年第一季度净销售额下滑约20%，Mobile Networks 部门在北美、印度等市场都遭遇断崖式下跌，迫使公司在中国区和欧洲优化人员结构，节省数亿欧元成本。爱立信同样难受，即便在美国拿下了AT&T 的大单，也依旧难以抵消亚太和大中华区的损失，利润被压缩，股价震荡，研发与市场部门同时感到压力。

有人说，N+E错失大中华区的5G基础设施建设风口，可以扩大欧洲的市场份额呀！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欧美5G市场的规模永远补不上中国市场的缺口。中国的5G建设是一个绝对性的现象级工程规模。2019 年至 2022 年，中国累计建成 5G 基站超过 200 万个，远超全球其他地区总和。这种规模不仅意味着订单的体量，更意味着真实的网络环境成为设备厂商优化算法、打磨产品的“练兵场”。对于通信厂商来说，没有这种实战场，就很难在性能、成本和稳定性上快速迭代。失去中国区市场，就失去了一个最好的研发和迭代的土壤。

反观欧美。欧洲市场，即便一些国家对某些厂家的设备设置了限制，但运营商们的投资始终谨慎。建设节奏分散，新增基站远不如国内运营商密集。北美市场看似机会巨大，尤其在“rip and replace”政策推动下，为诺基亚和爱立信制造了短期合同高峰，但很快进入了平台期。美国运营商现在的重点更多放在5G SA的完善、网络优化、室内覆盖和小站点，而不是像中国那样一口气完成大规模新建基础设施。换句话说，业务模式从“建大楼”变成了“修补丁”，营收体量和利润空间都下降了。

全球无线接入网（RAN）市场也在下滑。Dell’Oro 的数据显示，中国之外的 RAN 市场虽然保持轻微增长，但基础薄弱、增速缓慢。对于依赖规模经济的硬件厂商来说，这就是釜底抽薪。

于是，爱立信和诺基亚不得不转型，但转型谈何容易。诺基亚寄希望于从硬件转向云和服务，强调网络自动化和数字化，但其软件部门的表现尚未兑现承诺。爱立信则推出了基于 AI 的网络自动化产品，希望借助智能运维、能耗优化来帮助运营商降低成本。然而，真正的大规模营收贡献仍在路上。

所以说，N+E对无线市场的焦虑不仅在数据里，还在公司的决策里。诺基亚宣布要通过裁员节省数亿欧元成本，爱立信也在精简非核心部门，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冬。这种过冬心态，正是行业走向低谷的典型表现。

然而，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结构性限制：

• 首先是规模差距。中国市场的体量是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匹敌的。哪怕欧洲和美国联合起来，也无法在短期内制造出同样数量级的基站需求。
• 其次是政策与成本结构。中国强调“信创”，要求芯片供应链国产化，这让外企产品在本土市场几乎没有空间。而在欧美，即便有政策限制某厂设备，也不会因此生出额外的市场需求，运营商不会因为排斥某个供应商而无止境增加投资。
• 最后是行业周期的自然规律。4G/5G 已进入饱和，新增需求是密集覆盖和优化，利润率远低于当年的大规模新建。

面对困境，两家公司都在寻找第二增长曲线，5G专网就是一条路。港口、工厂、矿山、能源行业的专用 5G 网络，虽然单个项目规模不大，但利润率更高，客户粘性更强。然而专网市场的特点是碎片化，需要大量定制化和行业理解，这对传统以规模见长的设备厂商来说，是完全不同的打法。

AI 是另一条路。自动化、预测维护、能效优化、智能调度，这些功能确实能够帮助运营商降低 OPEX。爱立信和诺基亚都推出了相关平台，希望把硬件的低毛利补上。但问题是，这类转型需要生态支持、需要运营商认可，更需要时间。它不像卖硬件那样，签一个合同、交一批货就能立刻看到营收。

还有更远的 6G。两家公司都在积极投入标准制定，布局太赫兹频段、AI 原生网络等前沿技术。6G 当然是战略高地，但它距离真正商用还有十年左右的周期。在这十年里，它解决不了财报上的焦虑。

总结来看，爱立信和诺基亚的焦虑是真实的，也几乎是无解的。国内市场的缺失无法被欧美市场弥补，行业整体的周期下行让增长难上加难，转型之路又充满不确定性。在这样的背景下，裁员、降本、押注未来成为必然选择。

但换一个角度，通信行业从来就是周期性的。每一代技术都是先经历繁荣，再进入低谷，最后才会迎来下一次爆发。爱立信和诺基亚正在经历的，恰恰是这个周期的低谷。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低谷更深、更冷，因为他们丢掉了全球最大的市场。

未来几年，唯一的确定性是：他们必须在5G专网、AI、服务这些方向真正做出成绩，否则就只能在财务数字里继续收缩。对于这两家百年老店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也是决定它们能否继续作为全球通信舞台主角存在的关键时刻。

当年，诺基亚因为错失智能手机而跌落神坛，如今在网络设备上又一次面对结构性挑战。爱立信也曾因组织臃肿而险些被市场淘汰。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区别在于，这一次，它们的命运不是由一个竞争对手决定的，而是由整个行业周期和全球市场格局共同塑造的。

在这场大浪淘沙中，谁能率先找到真正的第二增长曲线，谁才能熬过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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