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工程师先扔掉鼠标

大部分电子工程师即便在拥有了地中海发型后依旧不知道怎么使用TCL。

我并不是在讲一个家电品牌。TCL（Tool Command Language）是一种脚本语言，一个专门用来操控软件工具(Cadence，Vivado，ModelSim等)的命令语言。与之对应的，另一种为人熟知的操控软件的方式是图形界面。

图形界面模式下，是在用鼠标操控你的EDA软件，TCL模式下是在用代码操控EDA软件。

于是也很好理解TCL脚本为什么被忽视。有图形用户界面（GUI）的EDA工具直观、好理解，连报错都是红彤彤的。单双击、拖拽，操作起来理所当然。这么多年，我们已被 GUI 豢养，觉得图形化交互就是天底下最体面的活法。

公允地说，在“古法开发”的年代里，TCL 确实累赘。小团队里本就几个人，天天围着一块开发板在打转，为了使用TCL脚本还要去熟记那一串又一串的命令，纯属是自虐。

但 AI 来了，TCL脚本反倒成了开发工作流里最好的春药。

为什么？因为让 AI 直接操控鼠标点击图形界面，是很困难的；但如果让 AI 直接执行脚本语言，通过TCL命令的方式去控制软件，就会简单得多。 AI 大模型天生就擅长处理文本，而TCL这种脚本语言本质上就是文本啊。

而且不巧了嘛，很多EDA工具原生就支持TCL脚本开发模式。例如，FPGA开发工具从ISE 升级到 Vivado 的时候，赛灵思其实早就埋好了伏笔。你用鼠标在Vivado上点击的每一个操作，背地里都对应了一行 TCL 指令，实际上你在图形界面的左下角“Tcl Console”里就可以看到这些tcl代码。

图1

换句话说，AI可以利用TCL脚本直接操控我们的软件工具。只要这款EDA工具支持TCL命令模式，AI就可以用脚本代码的方式实现任何我们操控图形化界面才能实现的功能。

我使用 Claude Code （AI Agent工具）做了个实验。仅仅给了它一个开发板的原理图，然后让它在vivado环境下实现一个跑马灯的功能。接着，AI就自己去写代码、操控Vivado新建了工程文件、跑仿真，并在仿真通过之后，把工程编译成了bit文件。

图2

最后，我甚至都没有手动去下载这个比特文件，而是直接告诉它：“板子已经接入 PC 了,帮我调试。” 它就自己把比特文件下载进了开发板里。最惊喜的是，开发板上的LED灯真的就出现了一个跑马灯的效果。

图3

相当于整个开发过程里，我只是在开始提了一个需求，最后就能直接在板子上验收到了结果。中间的代码、建工程、仿真、编译、约束、Debug等等，那些令电子工程师们掉头发的繁琐操作，统统都交给了AI去死磕。

图4

实际的讲，更复杂的工程让AI Agent+TCL进行全自动迭代还存在很大的问题，尤其Assertion的设计、时序的优化、以及AI对硬件知识的偏科（AI编程还没攻破Verilog）都是难题。但AI+EDA主导的闭环开发流程确实已经走通了，它代表了当下最先进的开发模式。至于尚存在的问题，交给时间吧。

未来理想的开发模式就应该是，电子工程师负责把需求提好，把约束说清，然后AI操控EDA软件进行全托管式开发。人就只对结果进行审核。

图6

反观现实里的大部分工程师是怎么用 AI 的？说起来令人心酸：打开豆包，打开 DeepSeek，像求神拜佛一样问："你好，帮我实现一下某某功能 ...好吗"。然后复制，粘贴，再回到 EDA工具里，手动点击那一系列已经点过千万次的按钮。这哪是AI时代的自动化？这是半自动化的手-淫——有快感，但累。

AI 时代的大门轰然打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最先照亮的是软件工程师，而EDA软件、物理电路两座大山却意外挡住了电子工程师们的采光。历史尘埃里的TCL 脚本，突然成了电子工程师们踏上新世界的车票。

至此，双击已是一种老年病，开发者们，扔掉鼠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