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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是信息本身,因此我存在于网络之中

全息城·白日妄想(下)

文/三大喵子

4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朝着站在十字路口中心的木星号大喊。它回答我:

“我即是信息本身,因此我存在于网络之中。只不过我身处超前于现行网络的第六代网络——‘全息空间’。”

我想到全息城。

我看着自动行驶的有轨电车从我身边驶过,有那么几个爱管闲事的过路人看着我,像看喝醉酒的傻子一样。忽然一辆躲避有轨电车的私人轿车与我擦身而过,未能带起我的一片衣襟。我现在是一个全息映像。

“与现行网络不同的是,全息空间本身便是网络。全息空间的内部逻辑与现实逻辑相同。只要使用者对所要创造的事物有足够全面且符合逻辑的描述,就能够创造出任何现实存在的事物。不过不乏有使用者创造出畸形产物,比如某个悖论事件。凡是此类信息,都会在创造出的一瞬间‘湮灭’。”

“这不就是全息映像吗?”

“不,这不只是全息映像。全息映像是全息空间的外在投影,而本质的全息空间依然只代表第六代网络。尽管普通人无法接入全息空间,可全息空间所创造的各式各样全息映像却已经深入这个城市。”

既然如此,那这一派繁荣景象的背后,存在着多少个全息空间里的幕后使者?

“它们来了,快攻击。直接构思图形,进行填鸭。在全息空间里,作为人类,且是象形文字为母语的人类,拥有强大图形识别与表达能力的你无所不能。”

木星号呐喊后立刻消失了。

“不用你提醒!”

与此同时,位于十字路口中心的全息信号灯上被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只铁线虫从缺口中探出脑袋。而街边的全息招牌开始闪烁,无声的显现裂痕并支离破碎,黑色的蠕虫从空洞的黑暗中蜂拥而至。无数铁线虫自公路上、商业楼、商铺的门面招牌里钻了出来,仿佛整个商业十字街被这种令人恶心的虫子占领了。

原本熙攘的人群霎时炸开了锅,四处逃窜。一名中年女人拉起哇哇大哭的孩子,朝商场里飞奔。然而铁线虫移动的速度比她快了数十倍,她边跑边回头,惊恐地看着铁线虫扭动着向她飞来,终于,她哭着用身体护住孩子,渴望用这肉身来挡住尖锐似针的虫体。

她并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一阵轻微的瘙痒掠过她的皮肤。

铁线虫的目标是我,看来我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我绞尽脑汁,开始构思物体:圆柱体,喷嘴,内容物是杀虫药,赋予其意义——杀虫。一瓶两人高的杀虫剂被我构思了出来。

突然我很想笑。对付虫子就要用杀虫剂,不是吗?

于是我“按动”喷嘴,杀虫剂里喷出大量的白色水汽,铁线虫在我的“攻击”下蜷缩成一团,消失在全息空间里。

果然,全息空间遵循着现实空间的逻辑,这里仿佛就是现实空间的翻版。凡是现实中存在的事物,都可以在全息空间内制造,并遵循现实世界的规律。例如我赋予了面前这个巨大的物体以“杀虫”的意义,且其与我观念中的杀虫剂一致,只不过体积较大。因为这一条信息遵循了我观念中对杀虫剂的理解,故而这是一个有效的创造。

我听到铁线虫发出的“咕嗞”的声音。

我知道我身处“虚拟”的网络,我也知道我的身体正处于“现实”的世界。

突然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闪回——我顿觉细思极恐。

身处与现实一致的逻辑中的“他们”,到底分得清“全息空间”和“现实空间”吗?还是说,对于“他们”而言,“全息空间”就是“现实空间”?

铁线虫逐渐消失,我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中心。木星号的声音传来:

“环,我在铁线虫的路径中找到了母体服务器的切入口。你现在就可以上了。”

“在哪里?”

“任意一个铁线虫破碎的缝隙。”

我向它点头,飞奔到十字路口中央的地面的缝隙旁,一头扎进缝隙里。

我不知道接下来我会迎来什么,也许是另一种网络空间,或者是一片代表了颅内空间的广袤之地,亦或许是一片虚无。

我仿佛在下坠,但我感受不到眩晕感,只有周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我能听见我的呼吸,能感受到我的心跳,以及我对未知的兴奋与恐惧。

霎时光景袭来。粉刷成漆红色的墙面,挂在窗户对面的一幅电子版《创造亚当》,画下方的床上铺着一张油腻的土黄色的床单,床单上堆着特斯拉线圈、脏兮兮的内裤和袜子、空易拉罐以及两个还剩有食物残渣的塑料盘。窗户一侧是放满了胶卷书籍的陈列柜,另一侧是摆满了电脑配件和屏幕的木质桌子。

我站在床边,看着皮椅上坐着的老师。

的确,这是我与老师的家。

5

“疯女人索西亚,老师。”

我默念。

“瞧瞧是谁来了,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环!”

坐在皮椅上的女人大笑起来。她依然是那么美丽,就像三年前失踪时一样。甚至,她的头发、她的妆容、她的衣着都与她消失那天时一模一样,以至于我以为我坠入了幻觉。

“你到哪儿去了?”

我僵着身子问。

“我最喜欢的学生,环,我可是一直看着你呢。”

我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木星号也以兑现了他的承诺。

“原来是这样。是你,‘母体’的服务器,‘母体’的宿主是你。”

“你终于明白了,环。”她露出镶了水钻的烤瓷牙。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死朋友们?你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们都是失败品,他们无法进入全息空间,失败品就算不销毁,也会自我灭除。”她一只手拂过嘴唇,淫荡地看着我。“你成功了,仅此而已。”

大量记忆涌入我的大脑。

我看见三个朋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的大脑上贴着接入电脑的电极。我站在门口,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光景。我看见老师坐在皮皮椅上,对我露出笑容。

她说:“环,他们都死了。”

“环,你是我的得意之作。”

“环,我爱你。”

清晨,老师消失了。我看着地上的伙伴们,他们的大脑受了严重的电击,无论是最高明的医术,还是最前沿的信息科技,都无法挽回他们了。

我抓起床单上的线圈,向老师砸去。然而那一堆金属被凝滞在她面前的空气中。

“这是我的颅内空间,你杀不死我的哦。”

她朝我抛出一个媚眼。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师的大脑是服务器。

“你,”我歪着头盯着她,“你不是疯女人索西亚。你是‘母体’!你在模仿疯女人索西亚!”

“不,我是母体,也是疯女人索西亚。我是融合人类思维的人工智能,也是融合了人工智能的人类大脑。”

我冲上前去,握住她的脖子,双手不断用力,然而她的脸并没有因为憋气而变红。尽管我越掐越紧,手指深深陷进她纤细的脖颈中,可她依然虚伪地笑着。

我要杀死她,我恨她。

“你发泄吧,你想对我怎样都行。这只是一句皮囊而已。”

她大笑。我的拳头不断砸在她精致的面孔上,膝盖不断冲击她的腰部。我听到钝器击打的声音,却听不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告诉我,木星号,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杀死她?

“没用的。在我的颅内空间里,你永远都杀不死我。”

“去死吧!”

找到了,找到消灭她的办法了。

我松开双手,油乎乎的汗液黏带着她的头发粘在我的手心里,我甩开这些恶心的头发,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四目相对,目光都冰冷无比。

我说:“老师,你不觉得你的颅内空间就是全息空间吗?”

“哦?”

“第六代网络空间,全息空间。”

“哦,不,我们的协议不相同,我的颅内空间仅仅是颅内空间。”

“那请问,老师的大脑在哪儿呢?”

“我的大脑……”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

和我的猜测一样,人工智能果然不善于撒谎。

“老师,你早已经没有大脑了吧。”我瞪着她,向后倒退了几步,“你就是信息,故此,你存在于网络中。”

“不,我的大脑的确是服务器,‘母体’存在于我的大脑中。这也是木星号-4826副本无法攻击我的原因。”

“别再骗我了。木星号之所以无法侵入你,是因为它理解不了你的存在。在它的经验中,并没有人类与人工智能融合的案例。因此,它将你们这一非人非人工智能的怪物,当成了一颗大脑包含着一个人工智能程序。”

我继续向后倒退,直到我的身体接触到床沿。我顺势躺倒在床上,四肢摊开,让身体彻底放松。

“这里就是全息空间,你我都是创造者。”我闭上眼睛,道:“我的身体,直接连着网络呢。我们来看看,到底谁能赢得这场生死竞速。”

“没用了!我只是想见见你,环。我本来以为你会明白你的无能为力,但是你依然执迷不悟!我已经开放了图腾大厦的安全密匙,雇坂上原去追杀你。他已经到大厦门口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死。”

我不在乎。

我道:“你愿意做薛定谔的猫吗?”

我打开思绪,让大脑属于完全开放的状态。我坠入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中,我看到我最原始的模样——一颗受精卵,我触碰到数字,我嗅到网络的味道,我望见通体透明的茉莉出现在一片漆黑中,我张开透明的双臂去迎接她,当她与我触碰的一瞬间,我仿佛拥抱了死亡与新生。

我与木星号-4826结合了。这是原始生命的逆向繁殖,是归墟的前兆。

6

纪环睁开眼,他的身体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皮肤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像素点,若拉近镜头,会发现这些像素点实际上是相互之间略有缝隙的极小立方体。他的衣服急速缩小,而后与他的肌肤融为一体。片刻之后,他化为一阵悬浮的粉尘。

母体试图侵入纪环,然而她被阻挡在纪环的大脑外。一旦木星号-4826与纪环的神经网络融合,没有实体大脑的母体将不可能是纪环的敌人。母体顿觉事情已然复杂,她站起来,继而化作一团信息烟雾,向着墙面移动。她要离开这一片全息空间,前去寻找一个能够与纪环匹敌的超级计算机作为宿主。

然而,她却在距离墙面数公分的地方重新聚合成人性。

她转身看着纪环,绝望地嘟囔:

“理论空间?”

她忆起纪环闭眼之前说的一句话:

“你愿意做薛定谔的猫吗?”

全息空间里允许一切符合逻辑的事物产生,创造者可以创造出一切符合逻辑的事物,甚至理论。

“既然是全息空间,那无论你我均可以创造出‘合乎逻辑’的事件,哪怕是一个猜想。”

与此同时,房间里出现了一颗硬币,这是一颗没有厚度的二维硬币,正垂直着立于房间的中央。

“我将是否实施复仇计划设置为概率事件。这是一枚量子态的硬币,当其开始旋转时我会观测它的存在,如果正面为上,则我会立刻回到现实的身体中,如果反面为上,那我就会抹除你。”

“不,你不能杀掉我。要是你立马滚蛋,回到现实空间,那我就会让坂上原立刻收手。如果我消失了,坂上原肯定会杀死你!”

“无所谓,我不在乎。”

硬币开始旋转。

最后,在反面朝上时停止。

“薛定谔的猫死了。”

话音刚落,白色的朗基姆斯之枪凭空出现,瞬间刺穿了母体。组成母体的信息立方体迅速向中心坍塌,汇集在朗基姆斯之枪上,直至消失殆尽。

房间也化为四散的粉尘。

一切都结束了。

7

坂上原在超级计算机所在的大厅里四处找寻,却没有发现纪环的身影。他开始怀疑那个电话里的女人给了他虚假的情报,于是他拨打那个诡异的号码,系统却提示用户不存在。

他来到图腾大厦一层大厅时,被两个警卫挡住了去路。

8

与木星号结合的瞬间,我理解了全息空间,看到了全息空间和现实空间的界限是一层蝉翼般易碎的薄膜,我击碎了这层薄膜,让全息空间成为了现实。

闪烁着暗淡光亮的霓虹灯招牌,书写着“HELLA”的油腻帆布,雕刻了中国结却被砸出无数个破洞的橱窗,以及用油漆刷在墙上的淫荡涂鸦,这是“伤心高脚杯”的门口。

我迈开步子,朝酒吧走去。

夜幕已经降临,第五街区没有全息映像发出的光芒,昏暗破败的光景还将会持续下去。

我推开夜店的大门,茉莉在氙灯下向我招手,并为我要了一杯伏特加。

我在茉莉的身边坐下,一口饮下杯底的酒。

“大师,你昨天去哪儿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反问她昨晚去哪儿快活了,她只是翻了个白眼,粗浅地敷衍我几句。

而我像往常一样挽起她的胳膊,去寻酒吧二楼的胶囊旅馆。我只想忘了已经死去的老师,忘了成为我的木星号,忘了无处不在的全息空间。

我只想和茉莉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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