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青春,献给了魔兽世界

为了体验魔兽世界登陆中国的激动时刻,和我一样的玩家,想尽了所有办法:逃课、请假、旷工,无所不用其极。

全民故事计划的第396个故事—

2003年,我21岁,非典方兴未艾,学校停课,大概要到九月份才恢复上课。

五月正午,白亮的日头照在西安南郊杨家村村口一排铁皮卷闸门上,以学生为主顾的体育用品商店纷纷暂停营业。街道旁氤氲着一股下水道的泔水味儿。

我和杨明在城中村转悠了两圈,也找不到一家可以收留我们的网吧。

杨明是我的发小。在进大学前的高三暑假,我们互相赠书,分别是《红与黑》与《了不起的盖茨比》。在《红与黑》的扉页,杨明写下对我的赠言:不流芳百世,便遗臭万年。

我也非常慷慨,对他写下:不成功,毋宁死。我们双双选择市场营销专业。那是我俩理解能成为商业巨子的终南捷径。

那个时候,在我们那所非重点高中,每到新学期,班上总会有一两个面孔悄然消失。升学无望的同学们远走高飞,坐上绿皮火车南下,前往那些我们只能在挂历上看到的大城市闯荡。

作为故交好友,我们只有通过学校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窥伺一下外面世界的精彩。

再后来,更多的同学跟随他们的脚步,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出去的人都语焉不详,神秘中透着一丝时不我待的急迫。我和杨明蠢蠢欲动,却始终不敢向对方提出要迈出那一步。

直到央视出现报道,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打击传销的热潮。我心有余悸,这才一路挨过了高考这道千军而过的独木桥。

进了大学,我和杨明还是室友,当东北籍新生在宿舍推销200元的电话卡和洗发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和杨明再次感受到了冲击。

我俩决定创业。大一下学期,我们开了一家自行车租赁行,可生意迟迟不见起色,也竞争不过那些“招牌老店”。那些在大学浸泡两年的学长,开的价总是比我们低,拿到的货也总是比我们好。

大一的暑假,我和杨明谁也不想守店了。他出门旅行,我回了老家。

到了新学期开学,我们的店铺遭窃。租车铺原本选在学校旁的一片速成林中,那个地原先是邻村木匠盖的仓库,独门独院。

村里的少年爬进围墙,蚂蚁搬家似的,山地车和公路赛车丢失殆尽,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辆女式公主车。看着一片狼藉,我和杨明心灰意冷,谁也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

也是在那段时间,杨明谈了很久的女朋友劈腿,对我来说没什么,毕竟不关我的事,但对杨明却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没过多久,学校就停课了,我俩无所事事,对挣钱这件事,虽然依然亢奋,却又是无比疲倦。直到那时,我俩才发现,除了会打点游戏,我们算是一无所长。

事实上,非典期间,几乎所有的网吧都风声鹤唳,我们最终没能如愿。挣扎一番后,挤进了火车站的候车人群中,垂头丧气地回了老家。

在家里无聊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打游戏,不用假装志向远大的生活,原来如此轻松。

杨明和我一样,他投身于反恐精英,也就是当时风靡一时的CS。他的技术很厉害,保守地形容,可以一个人单挑宿舍五个人——说全宿舍有点夸张,因为有两个人不玩。

而我则沉迷于奇迹MU。当时西安电视台有个频道专门转播CS比赛录像,都是世界顶级的强队对战,连对CS没那么热衷的我,都知道了SK、Mousesports和 3D。

非典消退后,网吧为恢复人气,组织了不少CS比赛。32个人打沙漠二地图,前三名可以免费包夜,赠送饮料,甚至还有几十或上百的人民币。

我那时才发现,似乎在非典盘桓的日子,同学们都玩起了游戏。现实带来的失重感,在游戏中几乎能轻易消解。

返校后,我和杨明愈加心安理得,几乎夜夜去网吧。

眼见着传奇引发全民热潮,一把顶级武器居然能换一辆汽车,我俩渐渐起了靠打游戏赚钱的念头。

杨明打算朝职业战队发展,打比赛,赢奖金。我想靠打装备挂在5173上贩卖赚钱。毕业找工作也好,现在玩游戏也罢,挣钱嘛,不丢人。

大学里的点名和查寝制度形同虚设。我们还没下定肄业的决心,重要的考试还是要去,毕业证可以慢慢混,至少先把新手机换上。

学校十一点后断电,当时寝室还没通网,我俩索性搬出学校,直接搬到拥有两千台电脑,号称中国最大网吧所在的西安南郊城中村里。

也许父母是被非典疫情震慑到了,对生活费管制放松不少。我和杨明成功预支到大三全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交上一小部分费用给学校,挂着学籍,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剩下的钱,我们还清开租车铺欠下的债务,到西八里村租了房子买了电脑,只等着网线入户,决心在游戏界大干一场。

等待网线接通的日子,我和杨明只能去网吧。杨明带着鼠标、耳机、键盘,包下单间苦练技术。我和他在一个包房,摸索虚拟世界中的挣钱门道。

对于奇迹MU来说,硬通货就是宝石,因为可以极大地提高装备属性。宝石能换点卡,点卡能折算成钱。对于极品装备,大家选择同城交易,找个网吧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眼见着虚拟物品变成人民币。我和杨明更加坚定了此路可行的信心。

过了一周,为了节省开支,我们选择在网吧包夜,费用比按小时计费便宜不少。我俩在出租房里睡到下午五六点,醒来躺在床上抽根烟,有时抽两根。刷牙洗脸,出门。

晚餐是凉皮肉夹馍加冰峰,或是拉条子、西红柿鸡蛋面。吃过饭,如果不去村口的集贸市场打几杆台球,就找相熟的烧烤店老板闲谝。

挨到八点过后,两人人手一包烟,一瓶可乐,慢慢踱进网吧。到前台提前订好夜场包间后,随便找两台相连的散座开始预热。

网吧里的CS比赛九点开始,杨明选择awp地图练枪,他喜欢使狙。我上线收货卖货,跟玩家讨价还价。时间还早,抢怪的人太多,往往要等到凌晨,才是真正的清场打宝时间。

在我旁边时常坐着一位穿牛仔热裤的长腿姑娘,她戴上耳麦后,进入聊天室,操一口四川话开始表演骂人。那时候,有聊天时专门干这个的。同样是挣吃饭钱,她看向我时,却露出让我毫不意外的鄙夷的眼神。就差脱口而出的“屌丝”两个字。

如此在网吧待了三天。那天早上七点多,天蒙蒙亮,我和杨明吃过肉饼胡辣汤,回去睡觉,发现门被撬了,两台新组装的机箱不翼而飞。

笨重的台式显示器没有动,我俩报警后和房东查看,发现铁门在凌晨十二点后会拿铁链锁上,只留二十公分宽的小缝。小偷熟门熟路,大半就是楼上的住客。我俩对此毫无办法,总不至于上门去找。

无力重新置办机箱,我们卖掉显示器,从此彻底委身网吧。

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了足足两年,直到毕业季来临。

网吧的锦标赛并未让杨明的技艺突飞猛进,获取免费刷夜奖励的资质也没能打动任何战队。托人介绍,和真正的高手过招后,他才发现,自己连业余战队陪练的水平都达不到。

有天通宵鏖战,对面玩家输得太惨,恼羞成怒,质疑他开外挂。杨明在服务器上报了自己的网吧座位号,结果被应声而来的三个莽撞少年下狠手,打成了轻微脑震荡。

到了大三下学期,我们跟学校彻底断了关系,父母依然被蒙在鼓里。热血偾张的游戏和日夜颠倒的作息,让生活逐渐失去现实感。

到2005年,面临毕业,失去家里的生活费支撑,我俩终于一筹莫展。

这时,网上传出二月底魔兽世界公测报名的消息,有本地网友联系说要开魔兽打金工作室,问我们入不入伙。这再次给了我俩一丝生机。

我跟那个网友曾是奇迹公会的战友。他玩过美服,眼见中国人靠在魔兽世界里打金币挣了不少钱,一个月几万都算是少的。用网友的话说:“除了CD-Key和点卡钱,简直一本万利!”

我和杨明打听了一下,网友没有骗我们。有人在美服发现,通过脚本外挂,在副本门口一天可以刷几百个游戏金币。当时魔兽的一个金币可以兑1.5美元,汇率不错,供不应求。

据说,第一批进军美服的中国玩家,通过这个BUG赚取了第一桶金。各个版本的神话层出不穷。新闻里说,有一个温州人,在家三个月,赚了数十万美元,而他的全部成本,仅仅是10台电脑的钱和网费。

我和杨明算了一笔账,那年美服一个金币最高可以卖12元人民币,如果不用外挂纯靠人工手打,新手一天也能出一百金,也就是1200元——一个月近四万毛收入。

这还只是一个账号,刨去给国外中间商30%的佣金,对即将山穷水尽的我们来说,那笔收入,不啻为天文数字。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们决定借暴雪数年难得一见的爆款,咸鱼翻身。

2005年4月26日凌晨2点30,服务器开放。4点左右,涌现出一大堆工会,到26日早上,许多工会人数已经突破百人。看到那些不断上升的数字和网吧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和杨明深受感染。

为了体验魔兽世界登陆中国的激动时刻,和我一样的玩家,想尽了所有办法:逃课、请假、旷工,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熟悉暴雪的几款老游戏,我和杨明获得第一批公测账号,跻身在第一批wower(魔兽玩家)之中。

公测持续一个月,最高等级也只到四十五级。我和杨明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升到四十多级,从塞拉摩游到塔纳利斯沙漠,买坐骑的钱还没有凑齐,网友那边却传来了噩耗:

他亲自练到满级的三个号和七个买来的账号一次性被封了。

被封号的原因是他和外国玩家抢怪时,跟人对骂。玩家集体举报,暴雪锁定IP,将他的所有账号一网打尽。

封号的结果是,账号加上号里打到的金币,折合下来,近五万块打了水漂。我和杨明吓出一身冷汗,为凑齐能供出至少两个满级账号的钱,我俩把手机都卖了,只等公测完毕,找网友共谋大业。

网友是在西安自考大专的学生。我知道那些钱是他之前玩游戏,苦心经营数年,才攒下的本钱。遭受“灭顶之灾”后,他从此一蹶不振。

我不想放弃,劝他从长计议。大家凑钱,总可以先玩两三个号,慢慢来。网友这时似乎大彻大悟,他说女朋友想安定一点,“玩游戏太耗时间,游戏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值得去做”。

游戏终归只是游戏,玩玩罢了,总不能饿死。

我约网友吃饭,他没出来。我也不再强求。后来,听说他拿到大专毕业证后,上了一个培训班,找了一份设计师的工作。再后来,大家就断了联系。如同无数个在游戏中并肩奋战过的人一样。

2005年,6月9号,国服正式上线,我起了法师号,杨明练盗贼。平心而论,魔兽的确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最初练号的一个月,我甚至忘记了要去美服赚钱的初衷。游戏中的风景美不胜收,法术技能新奇酷炫,专业技能提升令人欣喜若狂。多巴胺随着无数任务的完成,级别的增加,潮水般刺激着我的大脑神经。

那阵子,我们差不多每天有十八个小时在线,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我和杨明熬到双眼通红,刮胡刀和牙具在随身包里,困了就去网吧肮脏不堪的卫生间洗一把脸。

给包房打扫卫生的阿姨以为我们从不睡觉,怕出事情,好心劝我们回去休息。她不知道是,下线后再次上线,光服务器排队都要等上几个小时,前面有几百或上千个和我一样迫切希望进入游戏厮杀的玩家。

一想到隔壁有人两班倒,24小时练级,我们对阿姨的好意置若罔闻。

我比杨明提前满级,昏天黑地睡了两天,去澡堂搓澡理发,到话吧给家里打了电话,宣称提前找到工作,在电子商务公司上班,薪水不错。

第二天早上,我焕然一新,赶到包间准备跟杨明交班,阿姨居然没认出我来。也许对她来说,那一阵的每个包厢,大概都住着两个乞丐。

不久又传来了消息,暴雪开始有组织地打击中国的Farmer。

然而,大型工作室往往储备了数百个账号,一批被查封,就上备用号,绝不耽误打金。那些门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打金一个星期,我顺利出手价值五六千元的游戏币,重新买了手机。没成想,等服务器周二维护过后,我们俩的账号再也登不上去了。

注册的美国邮箱里躺着暴雪冻结账号、要求我们自证是美国本土玩家的邮件。简单地说,需要我们出示能证明美国身份的ID,还需要本人用美国区号的电话联系暴雪客服进行说明。我和杨明傻了眼。

国服和美服折腾了两个多月,打金收益刚够成本。我俩再次弹尽粮绝,不得不再次将手机卖掉。

那段时间,杨明的家里联系不到他,怀疑他进了传销,声称要来西安找他。万般无奈,杨明买车票回了老家,父母死活再也不让他出来,剩下我一个人在西安独守。

杨明走后,我恓惶不已。每个月的房租、饭钱和最低限度的电话费,每一笔开销都是从饭钱里挤兑出来了,连烟也从白云换成了红梅。

走投无路之际,我发现城中村的电线杆上,几乎在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游戏代练的广告。

魔兽的挣钱门道不再是秘密,有外地人在网吧包下上百台电脑,招募并无一技之长的年轻人做廉价劳力。要求极低,只要是个人都能去,白班管两顿饭,夜班一顿,每班十二个小时,八点到八点。

招募的要求是每天最低产量两百金,半月倒一次班,没有休假,碰上服务器维护能休息半天。我别无选择,去到离西安交大不远的小蚂蚁网吧上班。

没有入职手续,没有工牌,没有部门。所有人只剩产量统计表上一个简单的名字。

每天缴足任务,可以拿到500块底薪,超额完成部分1金1毛钱,如果手法娴熟,一个月能拿到一千多甚至两三千的也大有人在。魔兽工作室的包场区域,不分昼夜,永远坐得满满当当。如同富士康生产线上的质检员一样。

坐我身边的一排同事,有十五六岁的辍学少年,头发姹紫嫣红,据说是一个资深杀马特;也有三十多岁辞职待业的大叔;更多的是和我一样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人带着女朋友来,双职工着实令人艳羡。

当时大型网吧网管的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大家看起来都很知足,能上网,可以玩游戏,还管饭。一个月加餐一次,如果有狮子头或红烧肉,带班经理会提前一天通报,这算是老板开恩,给佃户们打牙祭。

每天十二个小时,在固定的地图上,重复着几乎一样的动作。曾经玩游戏的乐趣荡然无存。

那时的我,找正经工作没有毕业证,跟杨明一样回家,又实在拉不下脸。成为职业Farmer后,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攒不下钱,轮到白班就一口气睡到天黑,那样还能省下中午的饭钱。

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所有裤子的裤腰都大了一圈。

到了9月份,家里传来消息,外公去世了。那时离发工资还早,我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只好在话吧给家里打电话,要他们照顾好外婆。

杨明回家后,他父母托人给他在老家找到一份事业单位的闲职。那会儿我才知道,离开西安前,他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一个假毕业证。

想到那本他送给我的《红与黑》,在我俩离校时,早不知丢在了哪里。

网吧里打金的Farmer来来去去,没有多少人真把游戏当做长久生计。打金区总是弥漫着一股饭菜馊味,“瓜皮”的骂声不绝于耳。

为省下坐公交的钱,冬天里我要冒寒风走三站地。当时我最羡慕的是那些打金高手,至少他们每天手边都能有一瓶可乐和一盒烟。

在这期间,不知换了多少个对班,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带女朋友来的小伙没干多久就走了,女孩在这样的场所难免被人调戏,口角过后,男孩被人堵在门口揍了一顿,没有同事上前阻拦,工作室的经理更是当作没看见。

这时风声四起,其他网吧有老板蚀了本,借维护之际,人去楼空。没结到工钱的年轻人聚集在网吧堵门,警察出动也无济于事,Farmer们只能自认倒霉。

那年春节,我没回家,除夕那天,我在房间蒙头大睡,没给家里打电话。我的身上只剩五十块钱,连打一个电话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要到初九才开工,我每天睡十八个小时,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到饿。

年后上班发工资前,我在相熟的馆子赊了快一个月账。老板是个豪爽的四川人,餐馆名字至今我还记得,叫“朋来聚”。

发工资的日子令人印象深刻。每次都在傍晚交班之前,一个江浙口音的老头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载着财务带着数十万现金来发工资。有时候老板来得晚了,白班的人逗留不走,晚班的人无心上机,网吧外聚集着上百人盘桓不去,远远望去,令人骇然。

我们是老板的最后一站,在西安,据说这个老头包了五间网吧。算下来,那个老头手下差不多有近千个Farmer。据我所知,他在西安干了至少一年。

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最后真正靠魔兽赚到钱的,居然是一个根本不玩魔兽的老人。

2006年6月中旬的一天,我上晚班到凌晨三点,周围再没有人大呼小叫,唱歌,或是讲粗俗的笑话。

关灯后,网吧只剩一片骤雨般敲打键盘的噼啪声。

我一个人悄悄溜出去,沿消防楼梯上到网吧楼顶。城市沉睡在一片幽暗之中,满月近乎慈悲地照耀着酣睡的大地。看着和游戏中同步但远远更为皎洁的月光,我心底终于释然。

一个世界结束了,我决定回家。

作者李广,自由职业

编辑 | 蒲末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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