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写过一篇文章用 AI Native 的方式开发 AI Native 的产品,评论区有读者问:到底什么是 AI Native?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问题,值得专门讨论一下。
“AI Native”这个词现在被广泛使用,但很多时候它只是一个营销标签——在产品里加个聊天框,就敢自称 AI Native。这种理解太浅了。
在我看来,AI Native 不是一个功能特性,而是一种系统性的范式转换。它涉及三个层面:产品、研发过程、组织。这三个层面相互关联,层层递进。
PART01
AI Native 的产品
什么样的产品才算 AI Native?
我认为有两个核心判断标准。
第一,没有 AI 就无法成立。
这是最基本的判断。如果把产品里的 AI 模块拿掉,产品还能正常运转,那它充其量是“AI Enhanced”,不是 AI Native。
真正的 AI Native 产品,AI 是它的心脏,而不是装饰。比如一个能自主完成数据分析、自动生成洞察报告的 Agent,如果没有大模型,它就不存在。
第二,带来商业模式上的全新想象。
在之前的文章从卖工具到卖效果:RaaS 如何重塑 To B 市场格局?中,我讨论过 RaaS(Result-as-a-Service)这种新的商业模式。传统 To B 软件卖的是工具和能力,客户买回去能不能用好,风险主要由客户承担。但 AI Native 产品让“按效果付费”成为可能——因为 AI 可以自主执行、持续优化、闭环迭代,我们终于有能力为结果负责。
这不仅是定价策略的变化,而是价值创造方式的根本转变。
PART02
AI Native 的研发过程
AI Native 的研发不是让工程师更快写代码。
很多人对 AI 辅助开发的理解停留在“提升 coding 效率”——装个 Copilot,让 AI 帮忙补全代码,写代码更快了。这种理解太狭隘了。
真正的 AI Native 研发,是把整个研发过程升级为系统化的工作流。
2025 年软件工程领域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实践:Spec-Driven Development(规格驱动开发),或者叫 Spec Workflow。ThoughtWorks 在他们的技术雷达中把它列为值得关注的新兴技术,GitHub 也开源了一套 Spec Kit 工具来支持这种开发方式,这也是我此时此刻正在尝试的工作方式。
什么是 Spec-Driven Development?
简单来说,就是先写规格,再写代码。传统开发中,文档往往是事后补充的,甚至经常被省略。但在 AI Native 的研发中,规格文档成为了核心资产——它不仅是给人看的,更是给 AI 看的。
Spec-Driven Development 通常包含三个核心步骤:
1.Specify(定义规格):用户故事、验收标准、业务目标
2.Plan(制定计划):技术架构、数据契约、测试策略
3.Tasks(拆解任务):边界清晰、可独立验证的小任务单元
为什么这种方式特别适合 AI 协作?因为 AI 模型擅长的是模式匹配和补全,而不是读心术。一个模糊的需求如“给 App 加个分享功能”,AI 需要猜测无数个未声明的细节,有些假设必然是错的。而清晰的规格文档,为 AI 提供了明确的约束边界。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Spec-Driven Development 代表了一种范式转换:规格成为主要产物,代码成为规格的表达。维护软件,本质上是在演进规格,而不是在改代码。
这和我在用 AI Native 的方式开发 AI Native 的产品中提到的“文档驱动开发”是一脉相承的。只是 Spec-Driven Development 把这个理念更加体系化了。
我自己在实践中的体会是:花在规格文档上的时间,最终都会以更高质量的代码、更少的返工来回报。这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在做最有杠杆效应的工作。
PART03
AI Native 的组织
AI Native 不是“人 + AI 工具”。
很多企业推进 AI 落地的方式是:给每个人配一个 Copilot,给每个岗位加一个 AI 助手。这种“撒胡椒面”的方式,本质上还是在旧的组织框架里塞新工具。
真正的 AI Native 组织,需要以模型为中心,重构协作与执行方式。这是生产关系层级的变化,不只是生产工具的升级。
协作范式的跃迁:从“人对人”到“围绕模型”。
过去的协作方式是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传递:产品经理写需求文档,开发看文档理解需求,测试再看文档写用例。每一次信息传递都有损耗,都需要对齐。会议存在的一大意义,就是修复这种信息损耗。
现在的协作方式正在发生变化:模型持有 Context(上下文),人只做关键输入和判断。
这里需要引入一个新概念:Context Engineering(上下文工程)。
Anthropic 把 Context Engineering 定义为 Prompt Engineering 的自然演进。Prompt Engineering 关注的是如何写好提示词;Context Engineering 关注的是如何系统性地管理和维护模型推理时所需要的所有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提示词、对话历史、外部文档、工具输出等。
MIT Technology Review 在 2025 年的一篇文章中指出,从“Vibe Coding”到“Context Engineering”,代表了 AI 辅助开发的成熟化。早期大家随意地和 AI 对话,发现效果不稳定;现在开始意识到,Context 本身就是需要工程化管理的系统。
换句话说:过去我们优化的是沟通技巧,现在我们要工程化的是上下文。
这意味着组织能力的定义也在改变。过去,组织能力可能体现在“谁最会开会”“谁最会协调资源”。现在,组织能力越来越体现在谁最会构建 Context 底座——谁能把组织的知识、经验、判断标准,系统性地整理成 AI 能够理解和使用的形式。
人真正不可替代的三件事
在管理的黄昏?智能的黎明。这篇文章中,我讨论过人在 AI 时代真正不可替代的价值,总结为三件事:
1.问题选择:做什么。AI 可以帮你把事情做好,但不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事情。
2.审美:做到什么程度算好。AI 可以给你十个方案,但哪个是“好”的,需要人来判断。
3.决策与责任:什么时候停,如何纠偏,谁来担责。
这三件事的共同特点是:它们都是关于“判断”的,而不是关于“执行”的。
这也是 HITL(Human-in-the-Loop,人在回路中)这个概念的真正含义。很多人把 HITL 理解为“有没有人参与”,但这个理解太表面了。真正的问题是:人在哪一层参与?
打个比方:传统软件像一辆需要人开的汽车,人负责所有操作;AI Native 的系统像自动驾驶汽车,人负责设定目的地、监控状态、在必要时介入。人的角色从执行者变成了控制器与审计者——系统自动运营,人做“门禁”。
2025 年 Deloitte 的一份报告中有一句话说得很好:“系统越复杂,人类的监督就越关键,而不是越不重要。”随着 AI Agent 承担的任务越来越复杂,HITL 不是在削弱,而是在变得更加重要——只是人参与的层级变了。
AI 真正改变企业的,不是效率,而是组织系统
很多企业把 AI 落地简单理解为“提效”——用 AI 让员工干活更快。这种理解太浅了。
真正的变革是组织系统的重构。历史上每一次重大的技术变革,都是“先组织变,再产品变”:工业革命不是蒸汽机发明的那一刻开始的,而是工厂制度形成之后才真正爆发;互联网革命也是扁平化、敏捷的组织形态普及之后才产生真正的变革。
AI 时代也是一样。用传统的组织方式去打造 AI Native 的产品,往往事倍功半。
管理者的真正责任,是设计一个可以和 AI 一起持续进化的组织系统。这个系统要能够:让 Context 在组织中高效流动;让人专注于判断,AI 专注于执行;让整个系统具备自我迭代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 AI Native 组织。
PART04
写在最后
总结一下,AI Native 包含三个层面:
-产品层面:没有 AI 就不成立,带来商业模式的新可能
-研发层面:从“写代码”到“写规格”,Spec-Driven Development 成为主流范式
-组织层面:以模型为中心重构协作,Context Engineering 成为核心能力,人的角色从执行者变为判断者
这三个层面相互关联:AI Native 的产品需要 AI Native 的研发方式来构建,而 AI Native 的研发方式需要 AI Native 的组织来支撑。
对于正在思考如何拥抱 AI 的企业和个人,我的建议是:不要只盯着工具和效率,要从系统的角度去思考——你的产品形态、研发流程、组织方式,是否真正为 AI 协作而设计?
这是一个需要整体思考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可以局部优化的问题。
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思考,一家之言,仅供参考。欢迎大家与我交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