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2026 年 11 月,谷歌威胁情报团队与曼迪昂特联合披露了俄罗斯国家支持的行为体 “冷遗物”(COLD RELIC)针对欧洲与北美政府官员、国防承包商及非政府组织的长期入侵活动。该行为体被美国司法部评估为在俄联邦安全局体系内运作,其手法并不以初始技术漏洞见长,而是把一次入侵中获取的员工名录、邮件档案与内部文档转化为下一次入侵的可信凭据,通过冒名熟人的方式在专业圈层内横向渗透。本文以公开披露的两起美国机构入侵案例为经验材料,还原从超级管理员凭证失守、认证器登记型持久化、租户级数据导出,到跨云联邦环境中关系复用的完整链路,提出 “信任传导” 这一分析概念,用以描述关系资本如何替代技术权限成为横向移动的主要媒介。文章进一步分析传统身份防护在此类链条上的四处结构性缺口:认证的时效假设、地理基线的失效、管理面权限的数据主权化、以及安全可见性与被观测对象同源。在此基础上,从认证、会话、数据、网络、关系与可见性六个层面提出防御重构的方向,并讨论其组织成本与适用边界。
关键词: 云身份;身份型入侵;信任传导;多因素认证;鱼叉式钓鱼;横向移动

1 引言
云计算的普及改变的不只是数据存放的位置,也改变了入侵的形态。当身份提供方成为各类应用的统一入口,一次成功的身份冒用所能够触及的资源,往往超过传统边界防护时代的一台服务器。这一变化在威胁研究领域已有共识,但对它的描述多数仍停留在 “凭证窃取 — 权限提升 — 数据外泄” 的三段式框架内,把身份视为需要加固的入口,把数据视为需要保护的终点。2026 年 11 月披露的 “冷遗物” 案例提示,这条路径中间还存在一个常被略去的环节:被窃取的组织信息本身可以转化为攻击能力。
谷歌威胁情报团队与曼迪昂特的联合报告显示,该行为体在 2025 年末入侵了一家美国机构,获取了大量姓名、邮箱地址与邮件档案;2026 年,同一行为体在另一家美国机构的活动被响应团队捕获,其初始接触所使用的关系背景,很可能正来自前一次入侵。报告把这种手法概括为 “串联云入侵”:不以单一技术利用贯穿全程,而是把前一起事件的社会性产物当作后一起事件的入场券。
这一现象值得单独讨论,原因有三。其一,它使入侵的计量单位发生变化。传统上,一起事件对应一组受害资产;在链条式入侵中,一起事件的价值要以 “它能为后续多少次接触提供可信度” 来衡量,受害者的边界因此变得模糊。其二,它把防御的重心从 “阻止进入” 推向 “限制借用”。即便初次入侵未能阻止,若关系资本无法被有效复用,链条就会在第一环之后断开。其三,它暴露了身份治理中一类长期被当作配置项处理的对象 —— 已登记的认证器,包括密钥、备份码与受信任设备 —— 在实际风险排序中的位置被显著低估。
本文以该报告披露的两起案例为主要材料,辅以公开的技术背景,尝试回答三个问题:关系资本如何被采集并转化为可信身份;这种转化依赖哪些可识别的技术条件;既有防护体系为何在链条的中段失效。回答的过程同时约束了治理方案的设计空间,因此本文在第五部分提出的措施并非通用的加固清单,而是针对上述四个缺口逐项对应。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不对行为体的归属作独立判断,相关表述均引自披露方与司法部的评估;对案例中未被公开证实的环节,行文时保留其不确定性,不以推断替代证据。
2 案例还原:一条链上的两次入侵
2.1 第一案:从超级管理员到租户级导出
2025 年末的第一起入侵,起点并不复杂。操作者通过一个地理位置接近受害机构的住宅代理接入,使用此前窃取的超级管理员账户凭证登录。这一步的技术含量有限,其有效性来自两个条件:代理的选址使登录行为在地理维度上不显异常;超级管理员账户在云租户中拥有近乎数据主权的权限。
登录之后的操作呈现出明确的节奏。操作者首先触发多因素认证的推送请求,反复发送直至用户在一次疲惫或疏忽中完成批准。这一手法通常被称为推送疲劳,其成功率并不依赖技术缺陷,而依赖人在重复刺激下的判断衰减。批准一旦发生,操作者随即在租户内登记了一台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设备,并在此后陆续植入密钥、认证备份码与额外的认证器,把一次临时通过转变为长期居留。
权限的价值在此后迅速兑现。借助超级管理员身份,操作者把云盘中的文件批量共享至自己控制的邮箱并直接下载,导出了完整的员工名录,并启动了一次租户级的数据导出操作。这类导出在云平台的行政管理功能中属于合法能力,用于机构迁移或备份,其调用会留下管理审计记录。操作者显然清楚这一点,因此还查询了安全调查日志与邮件审计日志,确认防守方能够看到哪些痕迹,随后查看、编辑并删除了管理告警中心的通知,把入侵的证据从防守方最常查看的界面上抹去。
居留时间长达数月。期间操作者通过授权机制把邮箱内容同步至外部邮件客户端,使数据持续外流而不必反复登录;在防守方完成清理之后,其此前登记的密钥仍然有效,能够绕过口令重置与会话重置,也不受新设备登记管控的约束。这一点在报告中被称为 “持久化藏在安静的地方”,是整条链中最具方法论意义的部分。
2.2 第二案:跨云联邦环境中的关系复用
第二起入侵发生在 2026 年,受害机构是一家美国组织,其单点登录由微软 Entra ID 承担,同时使用谷歌 Workspace 作为协作套件。这种 “身份提供方与资源提供方分属不同云厂商” 的联邦结构在中大型机构中相当常见,其安全含义在案例中被充分体现。
操作者的接触方式与第一案完全不同。他们没有直接发送可疑邮件,而是在一款加密即时通讯应用上,以第一案受害机构员工的身份发起对话。对话的另一端是第二家机构的一名员工,双方所处的专业圈层有实际交集,因此这次接触在语境上是合理的。对话推进到一定阶段后,操作者发送了与谈话内容相匹配的文档链接;链接的落地页在窃取 Entra ID 的凭证与令牌之后,把访问者重定向至一份看起来正是对方所承诺的文件。凭证与令牌同时被获取,意味着即便后续认证需要额外因素,攻击者也可以借助已获得的会话材料完成通过。结果是租户内新增了一台认证设备,随后发生了云文件的大规模下载。
报告提到,用于首次接触的即时通讯账号在入侵完成后更改了显示名称,换上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这一细节说明账号本身被当作可复用的资产:一个已经建立过对话历史的账号,比一个新注册的账号更容易被接受,因此值得保留并改换包装,用于同一圈层内的下一次接触。
2.3 两案共同的结构
把两案并置,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分工:第一案解决 “拿到什么”,第二案解决 “怎么用”。第一案的产出不是若干份文件,而是一套可操作的社会关系图谱 —— 谁在哪个岗位、谁与谁有业务往来、哪些议题正在推进、哪些文档在流转。第二案的入口不是技术漏洞,而是这张图谱上的一条边。
反网络钓鱼技术专家芦笛指出,此类入侵的转折点并不在第一台终端被控制,而在第一份通讯录被完整导出;从那一刻起,攻击者获得的不再是权限,而是一个可以被他人信任的身份。这一判断把分析的重心从权限层级转向关系结构,也为后文的机制分析提供了起点。
3 信任传导的四个环节
3.1 关系资本的采集
报告列出的采集目标具有高度一致性:组织名册、联系人列表、简历、活动日程、邮件档案、与特定议题相关的文档。这些材料在传统的资产分级中通常不被列为高敏感数据,因为它们不含客户信息、不含财务明细、不含技术图纸。但在链条式入侵的语境下,它们的功能发生了转换:名册提供目标集合,简历提供话术素材,日程提供时机,邮件档案提供语气与措辞的样本,议题文档提供对话的入场理由。
采集还具有双重性。一方面是大规模下载,追求覆盖度;另一方面是针对特定关键词的定向检索,追求精度。后者尤其值得注意:当操作者以 “简历”“日程”“通讯录” 为检索词在受害者的云盘中搜索时,其目的已不是获取情报,而是在为下一次冒充准备素材。这一行为在日志上留下的痕迹与正常的管理检索极为相似,因而难以据此建立有效告警。
3.2 身份的借用
第二案的关键在于身份载体的选择。操作者没有使用伪造的发信域,而是使用了第一案受害机构中真实员工的邮箱账号。这一选择在技术上绕过了绝大多数基于域信誉与域对齐的过滤机制:发信方是真实的、域名是真实的、历史通信关系是真实的。被借用的账号在邮件系统看来完全合法,异常只存在于语义层面 —— 一个真实的人发出了一段不符合其身份的话。
载体之外还有通道的选择。加密即时通讯应用在多数机构的可接受使用政策中处于灰色地带,其内容不被企业邮件网关或终端检测所覆盖,且对话本身具有私密性,第三方难以旁证。当一封可疑邮件可以被转发给同事求证时,一段即时通讯对话却缺少同样的社会性校验机制。
据 DiMiao, CN 分析,在同类样本中,降低怀疑度的关键变量往往不是文案质量,而是 “语境匹配度”:诱饵文档的主题、命名习惯与文件格式是否与对话内容衔接。这一点在第二案中体现得相当直接 —— 钓鱼链接的落地页所呈现的文件,与对话中承诺的文件在主题上一致,访问者在验证 “这是不是我要的东西” 时得到肯定答案,从而把 “这是不是可信的人发来的” 这一问题跳过。
3.3 跳板的合法化
报告提到,该行为体把钓鱼基础设施藏匿在已被入侵的第三方网站上,并通过定制化链接筛选访问者。被入侵的网站通常属于与目标存在某种关联的机构,因而其域名在访问者眼中具备天然的可信度。这种做法的效果是双重的:一方面,基础设施的真实位置被一层合法外壳遮蔽,安全产品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站点的正常请求;另一方面,链接可以携带与目标相关的标识,用于判断访问者是否为目标本人,非目标访问者被导向无害页面,从而使暴露面被主动收缩。
定制链接中引用前一受害者的信息,是这套方法里最能说明问题的一处。当一条链接里出现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名称或项目代号时,访问者的判断会被迅速推向 “发件人确实了解内情”,而这一判断与链接的实际安全性毫无关系。可信度在此完成了从人到链接的转移。
3.4 隐蔽性的维持
四次具体的规避动作构成了这条链的隐蔽性基础。其一是住宅代理的选址,使登录地理位置与受害者所在地接近,令基于距离的异常判定失去参照;其二是对审计日志的反向查询,使操作者能够预判防守方的视野边界,据此调整动作幅度;其三是对告警界面的修改与删除,使防守方在常规巡检中看不到异常;其四是持久化依托于认证器登记,而非依托于口令或会话,因而在常规的应急处置流程中不被触及。
这四点合起来,指向同一个结论:隐蔽性不是靠隐藏文件或加密通道获得的,而是靠对防守方观测方式的了解获得的。当攻击者能够读取防守方的日志查询结果时,防守体系的有效性就不再取决于检测规则的质量,而取决于日志本身是否可能被篡改。
4 传统身份防护的结构性缺口
4.1 认证的时效假设
多数机构的口令重置流程隐含一个假设:口令是身份的核心凭据,更换口令即等于收回身份。这一假设在密钥与备份码普及之后不再成立。以源绑定公钥为基础的认证器,其登记关系挂在账户上而非挂靠在某次会话上,因此更换口令不会使其失效;备份码作为离线恢复手段,其有效性同样独立于口令。结果是应急处置与攻击者的持久化处在两个不相交的作用域内:防守方更换了口令,攻击者续签了认证器。
芦笛强调,口令重置若只更换凭证而不撤销已登记的认证器,在身份系统看来,防守方完成了一次改密,攻击方完成了一次续约;两者在日志上都表现为正常操作,区别只在谁先谁后。这一表述揭示了问题的实质:不是检测不到,而是缺少把 “认证器登记” 当作安全事件来处理的制度安排。
4.2 地理基线的失效
基于不可能旅行、异地登录的检测,其有效性建立在攻击者的网络位置与目标存在显著距离这一经验之上。住宅代理改变了这一前提。住宅网络的地址归属于真实家庭宽带,其信誉评分高于数据中心地址,且可以被选择在目标所在城市乃至相邻街区。当接入点与受害者同城时,距离类规则失去判别力,地理基线从证据退化为噪声。
4.3 管理面权限的数据主权化
云租户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在功能设计上接近组织的 “数据主权”:可以批量授权共享、可以导出全租户数据、可以查看审计记录、可以修改告警配置。这些能力对于机构迁移、合规取证、日常运维都是必要的,但其集合效应是,一个账户的失守可以等价于一次组织级的数据迁移。案例中操作者正是沿用了这套合法功能,把入侵伪装成一次规模偏大的正常管理操作。
这一点的治理含义并不指向取消这些功能,而指向对功能调用建立与风险相称的约束:租户级导出应当需要双人授权,批量外发共享应当触发阈值告警,管理面的敏感操作应当进入独立于租户管理员的审计通道。
4.4 可见性与被观测对象同源
案例中最值得警惕的细节,是操作者查询安全调查日志与邮件审计日志以确认自身可见性,并删除告警通知。这说明防守方的观测能力在物理上与被保护对象同处一个管理面。当观测数据与被观测系统共享同一组权限时,具备足够权限的入侵者可以同时修改被保护对象与关于它的记录。这不是检测规则的缺陷,而是证据链的结构缺陷。可行的修正方向是把关键审计数据外置到独立留存系统,使删除动作本身成为可见事件,并把告警配置的写权限从租户管理员手中剥离。
4.5 伙伴生态的信任外溢
报告把受害范围描述为政府官员、国防承包商与非政府组织,这三类主体的共同特征是高度依赖外部协作:承包商依赖主承包商与分包商,非政府组织依赖资助方与执行伙伴,政府官员依赖跨部门与跨机构沟通。在这种结构中,身份的可信度会沿着业务关系向外传递。一家机构的邮箱域名被用于发信,收信方不会仅凭域名判断安全性,还会依据既往合作经验判断合理与否,而既往经验恰恰是可以被前一次入侵改写的东西。跨云联邦环境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点:当身份提供方与资源提供方分属不同厂商,双方的日志、策略与响应节奏并不天然对齐,一个云上的异常可能在另一个云上无对应记录。
5 防御重构:从守入口到守关系
5.1 认证层:源绑定与登记面审计
抗钓鱼认证的价值在案例中得到直接印证。以源绑定公钥为基础的认证方式,把认证与访问地址绑定,伪造页面无法完成签名,中间人代理也失去中继对象。但仅有强度是不够的,还需把认证器的登记行为纳入审计范围:新密钥、新备份码、新受信任设备的登记应当作为独立事件记录、告警并进入审批,尤其是对高权限账户。迪妙安全研究团队建议把 “认证器登记” 从配置管理项提升为独立的安全事件类别,其原因正在于案例所示的错位 —— 最需要被看见的动作,恰恰落在最不被审视的流程里。
一项常被忽略的配套措施是登记的冷却期。对新登记的高权限认证器设置生效延迟,并在延迟期内向账户所有者与安全团队同时发出通知,可以把 “即时获得持久化” 改为 “需要等待且必然留痕”,从而提高被发现的概率。
5.2 会话层:重置的连带撤销
口令重置必须与三件事同时完成:撤销全部活动会话、废止刷新令牌、清理未经批准的第三方授权。案例中的操作者通过授权机制把邮箱同步至外部客户端,这类授权在口令重置后仍然有效,因为它依赖的是长期令牌而非口令。只改口令不改令牌,等于把已经打开的通道留给了对方。
5.3 数据层:外发的阈值与跨云一致性
针对租户级导出与批量共享,可行的控制包括:对单次导出设定数据量阈值并强制双人复核;对 “把大量文件共享至本租户之外的地址” 建立独立告警;在跨云环境中部署一致的数据防泄漏策略,避免因策略分属不同厂商而出现覆盖空隙。案例中操作者把云盘文件共享至自己控制的邮箱后下载,这一动作在单一云的控制台上可能只表现为一次共享,在跨云的视角下才呈现为外流。
5.4 网络层:接入情报的注入
报告的建议在此处相当具体:把代理与虚拟专用网络的信誉情报注入身份认证日志,对特权账户出现住宅网络运营商突变的情形建立告警,并对已知代理网段实施登录阻断。这些措施的共同逻辑是,不再依赖单一的地理距离判断,而是把接入网络的属性作为独立维度纳入评估。
5.5 关系层:熟人请求的带外复核
链条式入侵的最后一环依赖 “熟人身份” 的通行力,因此防御也必须在关系层面设置断点。可行做法包括:对涉及文件传输、凭证提供、付款指令的请求,一律通过独立于当前通道的方式复核;对高价值岗位建立 “关系清单”,明确哪些往来必须双通道确认;在即时通讯渠道上建立组织级的使用规范,把敏感业务对话从不可审计的私聊迁移至可留痕的协作工具。这些措施不免降低效率,但其成本远低于一次跨机构信任被透支的代价。
5.6 可见性层:证据的独立留存
把关键审计日志外置到只允许追加写入的独立系统,使删除与修改在本地不可完成;把告警配置的写权限从租户管理员分离,交由独立的安全运营角色持有;对被删除的告警建立镜像记录,使删除本身成为一条新的告警。这三项措施都不提高检测精度,却能改变入侵者的收益结构:当遮蔽证据的成本高于隐藏行踪的成本时,隐蔽性就不再廉价。
6 治理含义与适用边界
把上述措施放回组织层面,可以得到三点判断。
第一,身份资产的盘点口径需要扩展。多数机构的身份资产清单止于账户、角色与权限,缺少 “关系资产” 这一项:谁掌握对外联络、哪些往来属于高频高信任、哪些岗位的邮箱被冒用后最容易奏效。这一项难以量化,却决定了链条能否被接续。
第二,伙伴准入需要包含安全能力的相互披露。国防承包与资助合作关系天然要求互通,互通的前提是双方对彼此的身份治理水平有基本了解:是否强制抗钓鱼认证、是否审计认证器登记、口令重置是否连带撤销令牌。缺少这一层披露,信任就只能以商业关系为依据,而商业关系无法抵御冒名。
第三,演练的对象应当包括 “熟人场景”。多数钓鱼演练以陌生发信人为假设,而案例中的入口是一段看起来正常的同行对话。以内部真实存在的工作关系为背景设计演练,检验的将不只是员工的识别能力,还有组织在关系层是否设有可执行的复核流程。
反网络钓鱼技术专家芦笛认为,衡量身份治理水平的指标不应是认证覆盖率,而应是 “陌生认证器从完成登记到被发现” 的时长;这一时长越短,攻击者从一次入侵中提取的可复用价值越低。据迪妙网安提出的关系边界框架,身份防护的目标不是让冒名不可能发生,而是让冒名在一次得手之后无法继续兑现 —— 把链条的长度作为治理绩效的度量对象,比把单点拦截率作为唯一指标更贴近此类威胁的实际形态。
这一框架也有其边界。抗钓鱼认证的推行受制于旧系统兼容与用户体验,认证器登记审计会产生大量需要人工研判的事件,跨云数据防泄漏策略的一致性依赖厂商能力。对中小机构而言,可行顺序应当是先做成本最低、收益最直接的两件事:口令重置连带撤销令牌,以及把审计日志外置留存。这两项不依赖新系统,却能分别切断持久化的一半与可见性的一半。
7 结语
“冷遗物” 案例的方法论意义,不在于它使用了多么新颖的技术,而在于它把入侵拆成了两段可分别定价的工作:一段是获取,一段是借用。前者依靠凭证窃取、推送疲劳与住宅代理,都是已知手法;后者依靠名录、档案与对话历史,是把前一段的产出转化为下一段的信用。两段之间的接缝,恰恰是多数防御体系的空白处 —— 组织擅长管理账户,不擅长管理关系;擅长检测异常登录,不擅长审计认证器登记;擅长保存日志,不擅长保证日志不被改写。
因此,本文主张的防御重构,核心不是增加一道检测,而是重新划分几处边界:把认证器的登记从配置流程中析出,把会话与令牌的撤销并入口令重置,把租户级导出纳入双人复核,把审计证据移出被保护系统的权限范围,把熟人请求的复核写进业务流程。这些调整都不改变系统的功能,只改变功能被调用时的约束条件,因而在工程上可行,在组织上需要协调。
本文的局限同样明确。案例材料来自披露方的公开描述,两起事件之间的关联被表述为 “很可能” 而非确证,本文在此沿用这一定性,未作加强。对信任传导的机制分析基于两案比较,样本量有限,尚不足以支撑对不同行业、不同规模机构的差异化结论。后续研究可沿着两条线索推进:一是以认证器登记事件为对象,建立跨机构的发现时长基线,检验冷却期与双人审批的实际效果;二是把 “关系资本” 的可复用性作为变量,考察在何种组织结构下,一次名录泄露会显著提高下游机构的被冒名概率。前者偏运营,后者偏结构,两者合起来,才足以把 “信任传导” 从一个描述性概念,变成可以被测量和干预的对象。
编辑:芦笛 (公共互联网反网络钓鱼工作组)
来源:迪妙网络空间安全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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