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维持你的亲密关系吗?赏艺文

干净的画面,温馨的色彩,缓慢的节奏,这是电影《Her》留给人的第一印象。

一个婚姻破碎的宅男,一部高度智能的人工操作系统,因为各自的需要,二者碰撞出爱情的绚烂火花。

这部影片是在思考人工智能机器时代带来的种种伦理或是社会问题吗?是的。

2016年大热的美剧《西部世界》利用拟真机器人“接待员”构建一个庞大的成人主题乐园,提供给游客杀戮与性欲的满足。鲜血、暴力、欲望充斥影片,与之伴随的,是人工智能机器人意识的觉醒。人工智能会有人的意识吗?它将如何影响人类社会?面对高度拟人化的人工智能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待?

影片《Her》中的女主角萨曼莎即是一个有着超强功能和超高智能的人工操作系统,虽然没有《西部世界》接待员的“肉身实体”,但萨曼莎在意识方面所表现出来的优点却一点也不弱于“接待员”们。

作为人工操作系统,萨曼莎不仅具有强大的数据处理分析能力,而且还能够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地完善和成长。这种完善和成长机制在萨曼莎与男主西奥多从朋友发展为恋人的的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男主第一次告诉女主萨曼莎他不会做出什么承诺的时候,女主的反问‘我有说过自己要什么承诺吗’确实很像一个女人的回答。面对男主的好友艾米,女主也会吃醋。除此之外,女主还有自己的一系列操作系统朋友,并且和他们一起探讨自身的变化,相互增进对人类感情的理解。与普通的机器人不同,片中女主萨曼莎在谈到自己的隐私时还会要求男主回避。而且所有的操作系统并不是一个个单独的存在,它们彼此联系、沟通,更新程序,仿佛构成了独立于人类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媒介即讯息”,多年前,麦克卢汉曾向世界呐喊。技术带给人的东西既在人的预料范围之内,又在之外。当机器人工智能的情感意识已经可以接近甚至达到人类的时候,我们应该怎样去看待它们,我们又是如何受其影响?影片男主西奥多在得知女主并不仅仅只跟自己聊天恋爱时,抬头一看周围全是与操作系统聊天的人。当高度智能化的东西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当人与人工智能恋爱成为普遍之事时我们如何去看待这些关系,怎么去看待人工智能?真的爱情存在于人与机器之间吗?这或许是电影《Her》直观上留给我的印象和思考。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部影片仅仅只停留在人工智能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困难,人与人工智能相爱吗?不是的。关于技术的发展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这一问题,迄今为止我们已经探讨得太多而不是太少,仅仅停留在这一层面不能让《Her》成为一部毋容置疑的好片子。

“这是一部探讨‘亲密关系’的电影,因为人类都渴望亲密关系,但又对它害怕抗拒,科技为沟通提供了便利,但也让人们躲在它的后面,逃避真正的情感接触。”对于这部影片,导演斯派克·琼斯是这样表述的。

所以重点是“亲密关系”的阐释,影片的拍摄地选择在上海,这是一个灯火通明光彩绚烂但又没有明显地标的城市,摩登的高楼再加上挥之不去的雾霾,幸而存留的仅仅还剩一个孤独而又割裂的自我。

影片中多次将灯火通明的夜景与独身一人在家的男主相互对照,毫无疑问,他是孤独的,孤独的其实并不仅仅只他一人而已。婚姻失败,共历热烈或冷淡,共同成长的妻子的离去对男主是份沉重的打击。他也不舍,不明所以,然而终究放不下也说不出口。同事说他的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但内心深处是个女人的话也说明他是一个内心敏感细腻的人。

有趣的是,孤独而又无法表达自我的男主西奥多的工作却是一位书信师,替形形色色的人书写信件,帮助别的人恰到好处地表达想法或者感情。

不管怎样,总之是处理不好周围的关系,尤其是与妻子的关系。不仅男主西奥多,朋友艾米也遇到这一问题。前一刻看似美满幸福的婚姻顷刻间便都土崩瓦解。原因呢?原因何在?正如影片台词所说:“她和我学历背景相同,一起在家的时候,我们永远有种尝试新事物的感觉,一起成长,但要试着朝同一个方向,一起改变,但要试着不让对方害怕。”而艾米则是“我只是不敢相信,八年的婚姻,会因为一件琐事而走到尽头。”他们都是婚姻的失败者,并且也都继而与操作系统约会恋爱,变得亲密无间。

与人相比,人工智能系统有何不同,问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于臆想的百依百顺而在于它们更像人。沟通和妥协,建立亲密关系的关键,人工智能比人更能达成。

社会在迅猛地发展,技术的进步,通讯工具的产生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也更疏远。与妻子的感情,两人明明都有不舍却又谁都开不了口,硬气和自尊支撑着两个人,不妥协是他们最后的骄傲。相比之下,男主西奥多在面对真人感情时显露出更多缺陷,不仅无法与妻子实现有效沟通,甚至对与约会女人和操作系统关系的进一步深入也感到害怕。然而面对这种害怕,约会女人的本能反应是后缩,求不到肯定回答便离开。而人工操作系统的反应是理解,因为没有肉身实体的压迫,这种理解带来的安全感更加浓烈。

因为允许了退缩的存在,关系的进一步深入才成为可能。女主萨曼莎渐渐成为男主的女朋友,在女主的陪伴下,男主玩游戏,与买菜大妈聊天,画画,看黑人舞蹈,和同事进行四人约会,旅行和跳舞。画面中,苍茫大地上,寂寂黑夜中,男主始终是一个人,但他又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画面中的男主无比的开心。虽然这种开心在观众来看有些心酸意味,但对于片中男主而言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开心,是心灵得到理解的幸福,是亲密关系带来的生活阳光。在这里,亲密关系只有实质上的东西而不在计较是否还有实体的存在,它超脱了人的肉体本身,变成了一种只有实质的东西。这个时候,计较对象是不是真的人还有什么意义吗?重要的感觉的体会,是感情的满足。

我们常说越长大越孤独,远离了那个单纯幼稚的自己,我们慢慢学习技巧,掌握种种套路。这样的技巧让情感的表达更臻于成熟谨慎,然而越成熟谨慎却越脱离情感本身,沟通变得困难,男主西奥多和男主朋友艾米都遭遇婚姻失败,这不是一个单独成年人的个例。

相比之下,操作系统萨曼莎就少了这些套路。她真诚可靠、幽默风趣、善解人意,这些优秀的品质不能不使男主为她着迷,亲密关系于是开始了。然而,真诚和坦白就是交往的万能药水吗?恐怕未必。

电影《Her》中男主西奥多的确曾因孤独寂寞而与真诚的萨曼莎相恋,但真诚发展到后面,发展到操作系统告诉西奥多自己在于他聊天的同时与一千多个人聊天,在与他恋爱同时还与六百多个人谈恋爱时就变得残忍,真诚成了亲密关系的最大杀手。

沟通、妥协、真诚.....所有在建立亲密关系中起重要作用的因素所起作用的分量都是变化的、不易衡量的,难易用实在的东西去把控的。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它明明就在那里,然而却不能真的抓住它。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多一点少一点都会打破某种本身亦无标准的平衡。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人或许终究是孤独的,孤独才是人身最大的真相。人在追寻这种孤独和摆脱它之间不断摇摆,在生活之中获得种种真实存在的感觉。

影片的结局女主的离去——亲密关系终结之后,男主在心里上达到的某种顿悟,好友的艾米陪伴,或许又是摇摆之后的新的补偿。

作者胡晓旭

编辑张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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