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空间制度建设的几点思考

郭凯天  腾讯公司高级副总裁  腾讯研究院理事长

  未来已来。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全球范围内孕育兴起。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一大波技术及产业浪潮正在袭来,部分已经成为现实。有人说这是“第四次工业革命”。虽则如此,互联网的想象空间远没有走到尽头。

  法谚有云:有社会必有法(Ubi societas ibi jus)。科技进步与产业发展必然带来新的法律、伦理等问题。分享经济的兴起,全球范围内都在探讨Uber等网约车与传统出租车是否是同样的服务而且需要适用同样的监管框架?大数据时代的到来,人们不能不思考网络世界中“被遗忘”的权利,以至于数据权属、数据主权问题。人工智能的发展,不仅带来传统“人格”这个法律概念的冲击,也带来了一系列伦理问题。“有限”的宽带“高速公路”面对“无限”的网络应用,宽带运营者是封堵还是放行?网络中立问题也提上日程。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法律是“善良和公正的艺术”。面对互联网,中国与世界几乎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如何加强顶层设计,在技术革新、产业发展与制度设计之间寻找平衡,让制度设计促进发展,而非成为发展之桎梏,是这个“互联网+”时代摆在我们面前的重大问题。

  就我国而言,网络空间法律和制度设计应有如下考虑:

 制度建设应促进创新

  硅谷早已被喻为创新的摇篮,而深圳在过去的30年从一个小渔村转化为中国领先的创新中心。什么因素使得这些地区成为创新的发源地?政策环境在促进创新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以网约车的监管为例,近期美国联邦法院判决认可了网约车与出租车适用不同的监管政策,而不需要取得出租车牌照等。著名法经济学家,法官波斯纳在判决书中写到:“事实上,当一项新技术或新商业模式出现,通常的结果就是旧技术或旧商业模式的没落甚至是消失。如果这些旧技术或旧商业模式受到宪法保护,有权排除新技术新模式进入它们的市场,经济发展就会渐渐缓慢到最后停滞不前。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有出行顺畅的出租车,只有马车一路颠簸;我们不会有想用即拨的电话,只有电报嘀嘀作响;我们也不会有功能强大的电脑,只有计算尺费时费力。如此,陈旧过时反而可以获得好处。”

  分享经济等新型商业模式、经营方式等与传统产业不同,监管不能削足适履,强迫新事物符合旧的监管框架,而应因地制宜的调整监管策略,及时清理阻碍发展的不合理规章制度,营造开放包容的发展环境。

推动可持续发展

  2015年9月25日,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上正式通过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可持续发展目标旨在从2015年到2030年间以综合方式彻底解决社会、经济和环境三个维度的可持续发展问题。具体包括:消除贫困;消除饥饿;良好健康与福祉;优质教育;性别平等;清洁饮水与卫生设施;廉价和清洁能源;体面工作和经济增长;工业、创新和基础设施;缩小差距;可持续城市和社区;负责任的消费和生产;气候行动;水下生物;陆地生物;和平、正义与强大机构等。

  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中,也将ICT技术及互联网确定为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有力推动者与促进者。我国当前已将“互联网+”上升为国家战略,互联网不仅将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服务民生,提升政府治理能力现代化,同时也将对消除贫穷、提供更公平制度环境等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网络空间的制度建设不仅应促进数字经济的发展,同时应促进经济、社会和环境等全面发展,加快用网络信息技术推动社会治理,充分发挥信息技术在社会治理中的作用。

构建安全可信的网络环境

  发展离不开安全,就如驾车一定需要制动一样。信息技术的发展也伴随着网络犯罪、隐私保护、网络攻击等问题。当前世界各国都纷纷出台网络安全的国家战略,从2003年开始,美国相继发布了其《网络空间国家战略》(2003)、《网络空间政策评估报告》(2009)、《网络空间可信身份标识战略》(2011.4)及《网络空间国际战略》(2011.5)等,目前欧盟已有10多个成员国发布了国家网络安全战略。我国也在不断加强网络安全的顶层设计,《网络安全法》也已经出台。安全可信的网络环境是互联网经济发展的必要条件,但构建安全可信网络环境时,也要避免泛安全化。面对每一次技术创新,安全问题都可能成为直接否定的“万金油”和“杀手锏”,对于安全问题的讨论,应充分具体的论证,避免失之于宽泛和空洞。

积极参与国际规则的构建

  互联网已深层次融入了人类社会,网络空间已成为继领土、领海、领空、太空之后的第五空间,国际竞争日趋激烈。随着全球数字经济的发展,数据跨境流动、跨境电商、打击网络犯罪等都呼唤新的国际规则。当前WTO多哈回合谈判推进困难重重,美国主导了新的TPP、TIPP协定;中美正在进行BIT双边投资保护协定谈判;APEC也在制定跨境隐私保护框架;新一轮的互联网的国际规则构建正在进行。就在前不久,美国将其对互联网号码分配机构(IANA)的管理职能(主要管理域名等互联网关键资源)移交至全球多方利益相关者社群,多方介入的互联网治理将给予各国政府、企业更大的作用空间,国际互联网治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中国作为互联网大国,在企业实力日益增强的今天,应主动发声,积极参与国际规则的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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