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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其中】中本聪,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加密货币?

作者介绍:张其中,中科院硕士,连续创业者,乐家app创始人,花猫快问联合创始人,链宝科技联合创始人,关注EOS公链生态发展,致力于基于EOS的DAPP应用实践与产品研究。

这篇文章早该写了,没写的原因,一来是有点懒,二来是EOS价格跌到吐血,没心情写,哈哈。我们作为小韭菜真心不容易,到处挨刀,没有对这个世界产生绝望就非常了不得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币价低谷的时候,是没人愿意看歌颂或者贬低它的文章的,一般都是凉凉了,所以在这期间写了,估计也没人看。好在这几天似乎有触底企稳的迹象,我想你们都开始有点兴趣重新讨论这条公链了。不过,这里我想提个小建议:既然币价阴霾,我们今天干脆不讨论币价,只讨论EOS这条公链的前景。

要讨论EOS,我们不得不提 以太坊 。以太坊是一个伟大的项目,它的伟大之处在于使用了图灵完备语言来构建公链并引入了智能合约。通俗地讲,就是比特币是一条只能用来进行转账、不能做复杂的逻辑运算的公链,而基于以太坊是可以搭建一系列复杂应用的,因此以太坊具有了应用扩展性。因为以太坊的出现,区块链才得以脱离纯粹的炒币,进入到应用阶段。

这个诞生于2014年的项目(以太坊),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却也留下了诸多问题。最显著的、饱受诟病的两大问题就是TPS过低和交易需要GAS。前者可以简单理解为不能支持大规模并发,后者可以简单理解为每一笔交易(合约的执行)都需要交手续费。曾经因为TPS过低,区区数万用户的以太猫竟给以太坊网络造成了严重拥堵,这严重限制了区块链的应用落地;而GAS就像是18世纪的欧洲各城邦收的层层关税,欧洲大陆迟迟无法建立起统一的自由市场,经济的内在潜能始终无法释放出来。

所以在经历了Bitshare和Steemit这两个项目之后,BM和Blockone团队不顾一切的抓住了ICO这个时间窗口,针对以太坊的种种弊病,研发了号称区块链3.0时代的新一代公链——EOS,并通过ICO史无前例的募集到了40亿美金——如果把ICO归类为IPO的话,这是有史以来世界第三大IPO。因为募集的资金额度过大,EOS也曾被人狂喷为史上最大传销币。

历史总是在争议中前进的,越是伟大的时代,越会产生巨大的争议。我们不去争论这些似是而非的道义问题,这些问题只能交给时间来检验。今天,我只想探讨我关心的、以及大家关心的关于EOS的几个问题。

一、去中心化与比特币的未来

要谈论加密货币,我们先要谈论去中心化。自比特币诞生以来,它的去中心化特点,极大的刷新了人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人们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可以不需要一个依靠暴力机关而缔结的政府或组织,却支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免信任的自由市场。这一切要归功于比特币背后的特殊哈希算法和饶有特点的共识机制。仔细玩味起来,比特币构建的这个免信任的数字王国,有点像人类在荒蛮时代第一次发现了黄金,并将黄金作为交易媒介。或是某种巧合,或是漫长的文化浸染,或是大航海时代以来的贸易全球化,全世界都认同黄金这种贵金属的资产属性和货币价值,黄金开始作为世界货币在全球贸易中占据重要的角色。从这个角度来说,今天的比特币,与历史上的黄金,何其相似。当然,比特币有着与黄金许多不同的特性,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之内。

历史上的黄金,是经历过漫长的演变的。最初的时候,黄金并没有开采权限制,每个人都可以发现金矿,并宣称这是自己的私有财产,由于古代勘探技术的落后,黄金的挖掘过程也是漫长的。到封建王朝时期,大的金矿基本收归国有了,国家垄断了对金矿的开采权。但是黄金依旧是世界性货币,这一点从19世纪的各种殖民地入侵和战争赔款中可以看出,战争赔款总是以黄金和白银(由于黄金储量过于稀少,满足不了经济发展和货币流通的需要,逐渐确立了白银的货币地位,这一点是不是很像吴忌寒推出的BCH?)作为交割标的,连蒋介石在1945年运到中国台湾的,都是整箱整箱的黄金。1934年,罗斯福总统宣布禁止私人拥有黄金,黄金正式被国有化;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将美元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美元成了全世界的储备货币;直到1977年,尼克松美元不再可以兑换黄金,至此,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货币与黄金彻底脱钩,法币开始全面登上世界舞台。

研读完这段历史,你会发现,其实黄金一开始也是去中心化的,不受任何中心化强权的控制,完全是一种自发的市场行为。但是演变到后来,黄金的开采权开始被暴力机关垄断。再到最后,超级大国依靠自身的世界级影响力,通过一系列金融策略,强行废除了黄金的货币地位。

黄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发展轨迹?从政治和国家的发展史来看,这是个必然的趋势,因为谁都知道,拥有了铸币权,就相当于拥有了统治权,这也是网上流传的西点军校的段子————“孩子们,当美元霸权受到挑战的时候你们就要打仗了”的背后的真谛。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国家,还有暴力机关,铸币权就一定会牢牢把握在这些执政者的手中。

今天的比特币,也是去中心化的,且不受任何强权所控制。假使我们拉长眼光来看待比特币的终极命运,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猜测:初期比特币的绝对的去中心化,然后直接跨过国家垄断挖矿阶段(区别于黄金,这取决于比特币的自身特点),最后直接被国家废除法币地位,最终以新的货币形式,取代比特币的地位。在这个过程中,比特币充当了两个角色:一是作为短暂的自由市场中的货币角色,二是作为财富转移和重新分配的媒介。

我这样来推演比特币的发展史,并不意味着我唱衰比特币,相反,我认为比特币的生命力会非常顽强,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同时,我所论述的,只是比特币的货币属性,实际上比特币还有相当的资产属性。我认为没有人可以挑战暴力机关对于货币的强势话语权,不论出现何种新技术,但是我认为比特币最终会退化成某种资产或是具有收藏价值的商品。事实上,黄金现在已经不再具有货币属性了,没有人会拿着黄金去买东西,但是有大量的人会买金饰,或是储藏金块,而我国的法律,是允许居民持有黄金的,并且没有数量限制。严格来说,比特币并没有真正而彻底的展现过其货币属性(只有局部地区和商家接受比特币的支付),直接直奔资产的滚滚洪流了。

二、EOS的中心化

中心化的诟病是EOS无法摆脱的魔咒,特别是最近的仲裁论坛ECAF冻结27个账户以及BM提议修改宪法的事件,再一次将EOS的中心化问题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没办法,毕竟这是一个网红项目,自怀胎十月起就备受关注,凝聚了小韭菜们的全部希望。实话说我也十分关注这两起事件,并且试图重新评估EOS公链的未来空间。

去中心化一直是区块链技术和加密货币的最核心特点之一,也是当前阶段最令人们痴迷的特点之一。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对去中心化如此的痴迷,我大胆推测一下因果。或许人们对于现有的世界秩序有太多的不满,内心压抑了太多的对于现实的抗议,当比特币和区块链这种去中心化的技术诞生的时候,这些压抑良久的人们,似乎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长久的压抑一下子犹如洪水猛兽,彻底的释放出来了。

我想这个猜测在某些实例下得到了应证。据说韩国的社会阶层流动较小,不像中国那样创业氛围浓厚,韩国的年轻人几乎人人炒币,希望借助加密货币获得咸鱼翻身,买房娶老婆。

讲了这么多去中心化,去中心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说比特币和以太坊的POW这种算法比EOS的DPOS算法更加的去中心化?我认为本质上这是一个哲学问题。POW好比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到大自然中的挖矿中去,它的准入门槛是不高的,参与挖矿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为比特币社区做贡献,以及享有对应的话事权——矿工以自身算力表达对比特币网络的控制权;DPOS则有着完全不同的理念:绝大多数人并不能参与出块运算,只能将自己手中持有的“选票”投给自己的支持者,并由支持者来参与出块运算。这么看,似乎两种算法的去中心化程度不言而喻,背后其实隐藏了一个重要的概念,即公平。公平的参与这个世界,并表达自己的主张,是算法背后的普遍共识。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通过诡辩,证明DPOS算法的去中心化程度要优于POW算法。事实上,我完全赞同POW算法是最去中心化的算法,比特币的社区也是最去中心化的。但是在技术和算法之外,我试图发起一个哲学和社会学讨论,即什么是公平。

以比特币为代表的POW算法,其实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公平,或者更具体一点,就是机会均等。而以EOS为代表的DPOS算法,因为区块生产需要搭建专业化的节点,因此具有很高的门槛,普通用户注定是无法直接参与出块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机会不均等的。

但是,机会均等,就意味着公平吗?我想这里并不能直接下论断,因为它是一个复杂的哲学和社会问题。我只是试图举出几个例子,来质疑这一论断。

在人类社会的早期,是不存在国家和军队这些现代文明中才有的暴力机关的,人们更多的以族群的方式群居在一起,族群中一般会有一个族长,族长通常是推举族群中年富力强的人来担当。如果你仔细观察大猩猩的社区,你会发现大猩猩社区中的领袖,通常是通过的搏斗,获胜的一方最终成为领袖。在这场血腥的权力角逐中,每个猩猩都是可以参与其中的,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机会均等。

慢慢的族群规模越来越大,族群的边界被打破,原来的族群自治,逐渐满足不了大规模社会组织的需要了,于是逐步出现了暴力机关和治理体系,这就是现代社会的雏形。这个时候,普通老百姓想要逆袭成治理层,难度是极其大的,特别是早期的奴隶社会和封建王朝,基本是世袭的。后续的政治实体,做了不同程度的政治创新,借以加强社会阶层的流动性,比如唐朝的科举制度,以及美国式的选举民主。   

认识到人类社会进化的特点的同时,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另一点,即人类从远古的族群到现代社会,有一个重要的文明基石就是私有制。族群是典型的公有制社会,因为私有制的诞生,才有了大规模的劳动分工和社会协作。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进化路途,公有制的族群,需要依靠血缘来维持社群团结和协作,而私有制的社会,则不需要依赖血缘,也可以发起更大规模的协作,而这点也加速了现代文明社会的进化。在私有制的路途中,人类最先进化到奴隶社会,自然界中所有的人、事、物,都可以划分清晰的归属权,这是人类史上极为黑暗的一个阶段,同时这也是人类发展史上付出过的极为沉痛的代价。经过漫长的进化和博弈,逐渐过渡到封建制社会和现代社会,社会开始尊重每个个体的权益。

以比特币为代表的POW,或许也在经历着类似的故事。不得不承认,在比特币发展的早些年,由于全网算力有限,算力门槛并不高,一台普通的电脑就可以挖矿,比特币属于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进来的政治游戏。但是自2013年之后,由于矿机——一种先进的生产工具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先进的生产力开始逐步垄断了比特币的网络,这其中的代表便是吴忌寒的比特大陆。2013年,比特币低潮的时候,烤猫公司的矿机可以轻松占据全网算力的70%,到今天,比特币网络已如此壮硕,但是比特大陆及其关联公司依旧可以占据到全网算力的51%以上,而51%则是攻击POW算法的关键门槛指标。我们发现,比特币已经背离了它的理想,开始走向机会不均等,或者说垄断。这就犹如占据领导地位的大猩猩,注定会逐步发展出自己的私有财产并走向奴隶制或大规模的封建制一样。看似每个人依旧可以挑战吴忌寒的霸主地位,事实上,除非吴忌寒犯错,人们已经没有机会挑战比特大陆的地位了。

所以,我并不认为机会均等意味着某种哲学意义上的公平,相反,我认为它是造成垄断的开端。我们必须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包括生理上的、智力上的。这些差距会在私有制和复利计算的基础上,被不断的放大,最终演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或许是人类的原罪,是人类终其全部历史,所无法跨越的局限。我们需要更加符合人性、符合人类特点的现代文明。

三、我们需要怎样的加密货币

在回顾了黄金的发展史,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史之后,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结论:现代文明是建立在某种集权的基础上的,而非绝对的机会均等。同样的,对于加密货币,我们无法逃脱这样的一个宿命:它终将被纳入威权的监管之下的——尽管从技术的角度来说,政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来监管它。

其实这样的一种争论,不只是在政治科学中出现,在经济学中同样也有过大量的讨论。自由主义总是强调市场的资源配置能力,而凯恩斯主义会偏好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来平衡市场。只不过政治科学更关注社会的公平,而经济学更关注经济的效率。从token经济的角度来说,以比特币、以太坊为代表的POW似乎更倾向于自由主义,而以EOS为代表的DPOS,似乎更加倾向于凯恩斯主义。从政治科学的角度来说,以比特币、以太坊为代表的POW似乎更倾向于无政府主义,并可能进一步导致奴隶社会或封建社会,而以EOS为代表的DPOS,似乎更加倾向于现代社会中的大一统民选政府。

比特币的世界里,没有创世神(即使有,也已经找不到了),大家生而平等,这是中本聪最重要的遗产之一。在以太坊的世界里,有一个创世神,就是V神,就像V神自己说的那样,“我是旧世界的终结者,新世界的创世神”。不管是否有神,比特币和以太坊都遵循着自由主义的思想,发展着自己的枝叶。实行POW的以太坊网络背后存在一个问题就是难以修复已毁坏的应用程序。这种理念的代价就是,当the DAO遭遇了致命的bug、黑客攻击和事故时,要么将导致投资者面临实质性损失,要么导致混乱的硬分叉。V神在创造以太坊的时候,就拒绝为以太坊创造任何特性,也即他所宣称的,以太坊没有任何特性。以太坊网络可以描述为应用不可知论者,即它被特定设计成对所有潜在应用都表现中立性的平台。而EOS创立伊始,其实已经做了一个基本假设,即现实世界是复杂的,是无法“代码即法律”的。EOS包含一个冻结和处理破坏性或冻结类应用程序的机制,这个机制可以很好的处理争端,避免硬分叉时发展出多重竞争链。此外,EOS将包含一个有法律约束力的“宪法”,确立共同管辖权用于解决用户争端,它还包括一个基于股权权重投票产生的自治的社区。区别于以太坊的“没有任何特性”,EOS有许多特点,比如基于角色的权限管理、用于界面开发的WEB工具包、自描述接口、自描述数据库体系、一个声明式许可方案等。

不得不提的一个点是,EOS公链独有的账号体系,和BM宣称的对财产的保护。这是很多人都会忽略掉的一个重要的问题。在比特币和以太坊中,假如用户丢掉了私钥,或者是私钥被盗了,用户将会永远失去这一笔财产;而在EOS中,用户因为私钥丢失或被盗而发生财产损失,是可以通过账号找回的。这种区别十分有趣。在比特币和以太坊的世界里,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即“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什么意思?就是说,假如你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财产,其它任何人是可以“合法拥有”你的财产的。也因此,在比特币和以太坊的世界里,从技术上来说,黑掉它人的私钥是被允许的,或者私钥丢失,是没有申诉渠道的。这给予了人们极大的不安全感,人们必须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的私钥,以免丢失或被盗。EOS则提供了完全不一样的思考逻辑,它提供了一个中央政府,大家都选择信任这个中央政府,并由中央政府来仲裁财产纠纷,假如你的私钥被盗,你是可以申请冻结你的资产,并通过你提交的身份证明,来赎回你的资产的。必须得承认,现代文明,是建立在财产保护的基础上的。没有基本的财产保护,我们的社会将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杀戮和争夺中。所以我认为,EOS在这一点上,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但是民选政府的EOS,确实面临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包括:政权的合法性、选票的有效性、权力的分散性。这些也是美国式民主的核心问题。政权的合法性,目前来看,BM和Blockone开发的这套软件,似乎取得了强大的社区共识,引发了大量用户巨量真金白银的投入。但是争议点在于,Blockone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募集了40亿美金的资金,这或多或少让人怀疑它的初衷。选票的有效性,目前看来是极度欠缺的,一来是因为投票渠道的不健全,二来是因为选民的参与意识与热情均不佳。此外,我认为现在的选票,并没有真正的选出为社区做贡献的节点,这是件糟糕的事情,而这一点,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动摇EOS中央政权的稳固性。在权力分散性这一点上,也是争议声不断,有人质疑BM和Blockone公司对社区的影响力过大,有人质疑ECAF权力过大,有人认为应该限制节点的权力。令我们欣喜的是,目前来看,社区并没有走向绝对的共谋,大家都在努力的朝着正确的方向在探讨和努力。一切,还需要时间来走向成熟。

小结

在加密货币和区块链发展的早期,我们都格外强调去中心化,其实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去中心化的,它总会以某种方式践行着中心化。人们期待的,或许只有两点:打破现有秩序,建立新的秩序;以及,建立一个高度可信任的社会。前者是可以通过新技术来实现的,而且各个国家、企业、个体都在跃跃欲试,生怕错过了时代赋予的这个机会窗口;而后者,未必需要依赖于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相反,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靠的、可信赖的网络。

我个人认为比特币和以太坊,走出了区块链和加密货币的精彩一步,但朝着某种早期甚至原始的方向在行进。EOS在治理思想方面可圈可点的地方颇多,尽管它的实际运作结果有待检验,而且这当中一定会经历许多的波折,和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我依然认为DPOS机制,有较大概率,代表着区块链发展的某种未来,至少是某个主流方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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