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为中国“送”来光刻机

4月8日，美国商务部宣称将7个中国超级计算机实体列入所谓管制”实体清单“。多轮的制裁让亿万中国人知道了光刻机的重要性，虽然大家对光刻机长啥样，为什么生产芯片需要它，没兴趣去了解，但一台1.2亿欧元很是吸睛，顺带着，唯一一家能生产这种顶级光刻机的公司 ASML 也由幕后推到聚光灯下。

ASML 虽然是光刻机领域的巨头，但长期以来在圈外并不出名，因为大部分消费者可能会关心华为、高通、英特尔又推出了新一代的芯片，但并不关心芯片是如何设计和生产的，即使再深挖一下，可能也就止步于是台积电还是三星代工的。

光刻机是芯片制造中的核心关键设备，负责把集成电路版图精确地投影在硅片上。目前 ASML 生产的光刻机在市场上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为什么来自一个小国家（荷兰）的一个小城市（维尔德霍芬）的公司能引领全球？《光刻巨人：ASML崛起之路》这本书可以为我们揭开这家公司的神秘面纱。

很多人推荐这本书，但我个人觉得这本书很难读下去，原因在于：

1. 专业术语太多。作为一名 IT 人士，对里面的掩模、接触式掩模、光刻胶、光图机之类的术语一知半解，非理工的背景读者估计读起来更费劲。
2. 叙事混乱。这本书虽然是按照时间线来讲述 ASML 的发展史，但穿插了太多的其它的公司的人和事。这可能也和 ASML 公司的发展相符，这本书从头读到尾，只有一个感觉：这家公司一直处在倒闭的边缘、管理上也混乱不堪。
3. 涉及的人物太多。本来外国人名就很难记，而 ASML 这家公司并不是由哪位天才人物带领着一路升级打怪，而是一直风雨飘摇。附录有一张人物表，人物多达一百多位（这当然不是员工表，而是在 ASML 发展历史上起着比较重要作用的人物）。这么多人物，也没分个主次，基本上是哪里需要，就写上几笔。
4. 文笔不够优美流畅。在一个章节中，都经常使用分隔符，从一个事情生硬的跳到另外一个事情上。

不过，如果我们耐心去读这本书，还是可以慢慢梳理出 ASML 的发展脉络。

ASML 的前身诞生于飞利浦 Natlab 实验室，也算是系出名门。直到今天，飞利浦仍然是世界上颇具影响力的电子巨头，当年索尼的创始人就是参观了飞利浦后暗下决心，要赶超荷兰人，成就了伟大的索尼。

那个年代，巨头们喜欢设立实验室，比如大名鼎鼎的贝尔实验室、IBM研究实验室。科学家们可以在实验室自由发挥创造力，也的确诞生了不少影响人类的新技术。但实验室的科学家热衷于发明新事物，对于产品化则不上心，Natlab 实验室做光刻机也是如此。Natlab 实验室设计了先进的光刻机，但迟迟无法做成可用的产品。这是必然的，科学家们只是满足于发论文、申请专利，最后把机器扔进仓库。

后来光刻机产品转移到飞利浦的 S&I（飞利浦科学与工业部，负责工业化产品的量产），但并不受待见。毕竟相对于飞利浦这样的体量，光刻机市场太小。而且飞利浦的官僚作风，几乎毁掉了这个产品。几年时间过去了，光刻机产品化依然遥遥无期。飞利浦实在忍受不了这个烧钱黑洞，想甩掉这个包袱。

这个时候影响 ASML 公司命运的第一个关键人物登场了，那就是 ASM 公司的老板阿瑟·德尔·普拉多。德尔·普拉多野心勃勃，也富于冒险，一直梦想成为半导体装备制造行业的翘楚。德尔·普拉多很早就认识到光刻机的价值，一直在试图寻求与飞利浦合作。但飞利浦对于身边抛来的橄榄枝完全无视，因为 ASM 公司太小了。即使 ASM 公司发展神速，业务拓展到全球，并且在纳斯达克上市，飞利浦还是看不上眼。德尔·普拉多也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即使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也没放弃。最后飞利浦和所有潜在合作者都没谈拢，才勉强答应和 ASM 公司合作，成立合资公司，这也是 ASML 公司的来历。

德尔·普拉多并没有亲自上阵，而是挖来了贾特·斯密特任合资公司的掌舵人。贾特·斯密特是影响 ASML 公司命运的第二个关键人物，他和德尔·普拉多一样喜欢冒险。大胆和反叛，给 ASML 带来不一样的企业文化。贾特·斯密特接受 ASML 时，公司士气低落，也没有一台成品光刻机。安迪·格鲁夫说过半导体行业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而斯密特就是这样的偏执狂，疯狂地鼓劲、烧钱，他的格言是：“我们要成为世界第一，如果只想当第三，那最好别做。”

然而，上天并没有垂青这位狂人，在无数次失败之后，这个奠定了 ASML 企业精神的英雄凄凉离场。在资金压力之下，德尔·普拉多也被迫放弃，无人接手的烂摊子又回到了飞利浦。

也许是荷兰人的执着感动了老天，加上有飞利浦、欧共体（欧盟前身）的资金支撑，ASML 终于熬来第一款广受欢迎的 PAS2500 光刻机的诞生。运气也格外偏爱有准备的人，随着三星、台积电的成长，ASML 的业务也慢慢有了起色。直到1993年初，ASML 王牌机器 PAS5500 上市，公司才算摆脱濒死状态。1995年，公司上市融资 6300 万美元，公司才算真正活下来。

这本书到此就戛然而止，留下一点悬念，ASML 是如何打败光刻机的统治者 - 日本厂商尼康和佳能的？

书的结尾这样写道：

所有这些成功都让公司想要得到更多，它特别渴望给日本人一个永久的教训。不久，ASML 的一些员工穿着 T 恤四处走动，T 恤上面写着：我们将打败日本人。

纵观 ASML 的成长史，没有倒下的确是一个奇迹，更让我对中国的光刻机充满信心。

• 做光刻机，需要不断的砸钱进去，技术和资金缺一不可。技术上虽然很难，但并不属于那种从 0 到 1 的突破，而中国最擅长从 1 做到 100。至于资金支持，中国已经丢掉幻想，下定决心要解决这项掐脖子难题，再多的资金也会投入进去。
• 中国有市场，其实 ASML 能起死回生，也多亏了 AMD、台积电等这样当时的二流半导体厂商，愿意尝试使用 ASML 的光刻机。得到市场反馈，不仅能缓解财务压力，更能提高产品质量。现在恰恰是美国给了中国这么一个机会，中国的市场也足够大，足以支撑中国光刻机的发展。
• 欧洲、美国对日本在半导体方面的领先非常不满，也给了 ASML 一些机会。现在是中国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占领这个高地，将会给中国的光刻机更多的机会。

当然，光刻机要成功，也有自己的生态链需要建设，比如光刻机对高质量的镜头非常依赖，而中国在光学镜头这方面也是弱项。这有赖于中国在各个点一点一点突破，最后连成线，直到构成面。

美国各种围堵中国，只会让中国的政府、民众及企业家下决心，再难再苦的事都要做。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将比这群荷兰人走得更坚定，也会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