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政治专家:区块链技术和去中心化“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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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特币的高热度让区块链技术受到了广泛关注,但事实上,比特币只是区块链技术的一个极小的应用。作为一个不依赖任何“中心”的分布式存储系统,区块链技术在许多方面都具有广阔的应用场景,政府治理就是各界频繁讨论的话题之一。技术政治(technopolitics)专家Marcella Atzori的一篇工作论文“Blockchain Technology and Decentralized Governance: Is the State Still Necessary?”就此进行了比较详尽的分析。

迄今为止,对“以区块链为基础的政府治理”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传统的从上而下的治理体系存在天然的缺陷,例如透明性降低、权力滥用等,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出现“单点故障”(Single Point of Failure)。通俗来说,只要某个中心点的功能出现故障,整个系统的运行都会被扰乱,因此,“去中心化”似乎可以提高政治公平、效率和自由度。在此基础上,有一部分学者认为区块链技术可以帮助解决上述问题。在区块链的环境下,对单一“代理机构”的信任被转移到对“代码规则”的信任,也就是说,“代码就是唯一的法则”,任何人都可以对系统进行监督。在理想状态下,政府治理能够摆脱单一的模式,而更像一种“定制服务”,“只要在你的手机上下载一个APP,你就可以在几分钟内以极低的成本定制合同、确认婚姻关系、买卖房屋、成立公司、购买保险、订立遗嘱等”。而且,通过区块链的技术,这种公众治理甚至可以变成跨国界的,民主的实现也似乎更有保障。

然而,去中心化的公众服务体系并不意味着对于政府的驳斥,必须承认区块链技术具有不可取代的优越性,但是一个开放的公有链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风险。首先,现有的分布式记账系统具有很强的“投机性质”,随着规模的扩大,算力的集中是不可避免的(例如比特币现在主要由中国庞大的“私矿”产出),鉴于此,私人利益以及市场动乱(挖矿盈利的不确定性)都可能会使人们的隐私受到侵犯。其次,即使区块链上各节点的联系是比较稳定的,公有链也具有天然的“动荡性”,而且很有可能在某个时刻就被禁止,那么基于该区块链上的公众服务也是不稳定的。而就私有链而言,它相较于公有链的投机性质更弱、风险更小,但是它们的局限在于还是无法完全达到“去中心化”。从安全的角度来说,也许传统的“垂直机构”更能及时应对预期之外的变化,而像区块链这类的“水平系统”依赖于众多节点的“一致性”,反而可能耗时更多、反应更迟钝。

在本文中,Marcella Atzori博士也列举了几个具体的场景来说明为什么区块链在公众治理中的应用可能是有问题的。第一,政府的角色很难被一个即时交互的网络代替,非此即彼的运算过程可能不足以覆盖社会问题的复杂性,尽管这种自动执行的方式能够极大缓解对于“中心”的依赖,但它并不能在所有社会问题中提供最优解。计算机领域的专家往往会高估代码和加密技术在政府治理问题中的效率,事实上公众治理绝不仅限于投票、存储数据等,对于事物全貌的判断往往是一项很微妙的工作,而代码只能用一组特征和一串协议来代指所有事情,这显然是不够的。第二,在一个完全“去中心化”的自主运行的系统中,社会实质上是处于一个非常原始的甚至“非居民化”的阶段,摩擦与冲突仍然是不可避免的,而对于分裂的抵制和对于安全感的天然向往还是会促使人们去寻求建立一个稳固的“中心点”,也就是说,政府最终还是会出现。第三,“不道德的反政治”现象可能更严重,由于每个个体都是独立运行,社会缺乏合理的渠道来约束“特殊现象”,更无法阻挡“特殊”向“一般”的演变,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社会很容易被一些有敌对倾向的私人目的所蒙蔽。

作者也在文章末尾指出,看似“去中心化”的区块链技术也可能最终导致新的“阶层”或者“极点”出现,矿工、互联网金融专业人士、技术政治专家很有可能将享有更多的话语权,也就是说,完全的公平仍然是无法实现的。

总的来说,区块链确实是一项极具潜力甚至富有颠覆意义的技术,然而在考虑它的实际应用,尤其是在公众治理方面的应用时,各项优缺点仍需要被谨慎考量。事实上,尽管区块链的初衷是“去中心化”,开发者与使用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仍然是存在的、第三方也没有被完全消除,因此,在现阶段,作者认为我们更应该将“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公众治理”看成是一种有益于社会改革的组织理论,而并非一种政治理论。

作者:邓颖惠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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