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关于赋意的悖论

这是此前翻译活动第一阶段的第一篇推文!

作者:Tom Hoy(Stripe Partners联合创始人)

译者:李江南,英国杜伦大学人类学系博士候选人,研究方向:教育人类学

评论书籍:

Sensemaking: The Power of Humanities in the Age of the Algorithm

赋意:算法时代的人文科学力量

Christian Madsbjerg

2017, 240 pp, Hachette Books

Christian Madsbjerg在提升企业民族志形象和影响力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作为ReD Associates 的联合创始人,Madsbjerg 为民族志学者们提供了一个连贯一致且令人信服的案例,拓展民族志学者们的眼界,以超越用户体验和设计范畴影响全球组织的最高决策。

他的新书 《赋意》进一步推进了他的使命,向更广泛的商业读者倡导人文主义思维。这本书的核心分析在现如今看来感觉比去年出版时更能引起共鸣,那就是大数据的力量创造了一个虚假偶像(a false idol),即让我们相信算法有能力取代批判性思维。这本书展现的故事引人注目且批判大胆,但奇怪的是它所给出的解决方案却又显得保守且含糊。

硅谷和文艺复兴人

赋意是一场激烈的抨击,Madsjberg毫不婉转的说话方式令人耳目一新。硅谷在该叙事背景下被描述为一个反面教材,因为作为大数据狂热崇拜的创始之地,它在当代商业文化中日渐风靡。

对于民族志学者来说,他的批评直击要害。Madsbjerg 认为不仅仅是西海岸教条在扭曲管理层的决策,这些科技狂热者们也通过“废话龙卷风”(bullshit tornado),即所谓的“设计思维”破坏了批判性思维的根基。在Madsjberg看来,设计思维理解人的方式正如算法理解大数据一样,非常浅显且先入为主。设计思维并非如它所宣称的那样真正以人为中心,它实际上是一种旧金山式思维转变氛围(San Fransisco-inflected Airspace)的强化和循环往复:即一种单一文化品位和理念被包装成一个中和过程(neutral process)的产品。Madsbjerg 揶揄到:

“对于IDEO这样的设计思想家来说,以客户为中心是最重要的,但这并不是说他们真的有兴趣离开他们所在的时尚都市的工作室去探索其他世界。”

任何一位与(或为)西海岸公司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我确定本书作者也知道),这些特征被夸大了。令人遗憾的是,Madsbjerg所采取的类似幽默式的论述有时候将合理观点拖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境地。然而,尽管他言过其实,但他的核心观点——全球企业的领导者们都“禁锢在他们自己的世界观中”——一再击中要害。

套用海德格尔的说法,Madsjberg 解释了领导者们是如何依赖于由粗浅市场数据提供的表面性的“正确”信息,而不是寻找更深层次的人类“真相”,后者才是打开未来机遇之门的钥匙。

那么,商业领袖们能做些什么来成为更好的赋意者呢?Madsberg 的基本建议是:商业领袖们要立志成为现代社会的文艺复兴式的男人或女人:阅读文学作品、吸收社会理论,并委托进行深度的民族志研究来填补空缺。

但他是在邀请高管们离开一个象牙塔,只是为了让他们进入另一个象牙塔吗?

关于算法的其他见解

前福特公司首席执行官Mark Fields 在书中多次露面。他代表着硅谷心态的解药,展示了用一种整体的、人文主义取向的方式掌管一家全球组织是可能的。

“只有对文化有深刻的理解,才能获得Mark Field 所追求的这种理解——理解其他世界“。

Madsbjerg用豪华车市场的例子来解释福特如何把对真实的人的理解和他们的经验区分开来,从而制定出一种差异化的战略,为当今全球化世界重塑奢华。这种战略的启发意义深远。Fields利用赋意来驱动工作与流程的重组。

那么,首席执行官们是如何获得这些决定性洞察的呢?

“Fields运用从大量研究中提炼出来的赋意洞察力,使整个公司的格局更全球化。”

Madsbjerg 似乎认为赋意的产物可以从它们产生的语境中分离出来。也就是说,研究者们是在做赋意,高管们负责执行。洞察力以柏拉图式的形式出现,与“有魄力的”领袖分享,可以重新部署,从头到尾彻底改造复杂的组织。

有趣的是,Field与赋意的分离关系与Madsbjerg 书中其他地方最引人注目的案例研究是不一致的。他解释了George Scoros 如何利用自己对伦敦街道的“感受”预测黑色星期三—— “这并非常识,而是环境的必然。”他称赞欧盟委员Maegrethe Vestager沉浸在欧洲政治世界里:“在从政二十年后,她现在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可能进行改革的机会”。哈佛谈判代表Sheila Heen 教授的情商归功于经过无数学习与实践后形成的关于“人际关系和社会心理”的深度鉴赏能力。

Madsbjerg用自身的论据表明,真理的出现是一种非常个人化的、情境化的体验,无法有效地外包出去。有意义的洞察似乎需要全身心投入其中。简言之,Soros,Vestager 和Heen 之所以能够如此出色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原因就在于他们做到了赋意。

与此相对,他针对Field和其他高管的建议似乎有些保守和漫不经心:委托他人提供见解,并将其与数据仪表板上的条形图一起考虑。通过这种方式构造赋意就存在一种危险,即决策仍然被认为是另一种需要优化的管理科学。解决方案是获取更丰富的数据且广泛阅读,但实际上高管的日常工作仍然是管理式的,没有变化。

在我看来,这恰恰未能抓住Madsbjerg所推崇的赋意中最强有力的一面:存在主义。

花时间去重视

赋意的核心之处存在一个很明显的悖论。想要完全采取这种方式,几乎没有几位公司高管能够在被各种会议消磨殆尽之后花时间来做这些。

这就是他们聘用咨询顾问为他们工作的原因。或许,这也是为什么Madsbjerg需要将文化洞察做成一种产品,能够独立于每天使用到它的人而产生和传播。但我相信他也同意,洞察力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解读总是包含着自我、主观性、政治和相关背景知识

在其中一段极具启发性文字中,Madsbjerg 指出了为什么高管们与他们的市场变得如此遥远: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管理变得越来越专业化,当你的满足感仅仅来自于管理而不再做有意义的事,你会感觉到管理层的虚无主义或者说意义缺失。”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产生有意义的东西呢?这里,除了恳请读者引起重视之外,Madsbjerg并没有明确指出。也许灵感会来自于意外之处。在最近一次硅谷公司的访谈中,Elon Musk透露,他80%的时间都花在了特斯拉和SpaceX的合并上,把管理工作留给了其他高管。

Musk坚信将自己投入到具有启发性项目中的重要性。但对他来说,仅仅关注公司在理论上做什么是不够的:为了做出更好的决定,你需要亲自体验,并亲自在企业基层做出贡献。那些真正开始关心企业的人,更重要的是,对需要做什么有了更加直观的理解。

企业中的赋意需要的不仅仅是获得更加丰富的数据。它意味着领导者必须重新思考并重新组织他们每天实际做的事情,也意味着减少管理负担,与他们生产的产品和使用这些产品的人重新建立联系。赋意意味着要接触第一手的、直观的信息。只有到那时,Madsjberg所极力倡导的一个充满明智决策的世界才会真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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