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努力,但千万别着急

▲朗诵:二木夕(原名花椒小姐)

——【一】——

周末看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早在2001年上映的电影《人工智能》。

看到结尾,世界上第一个被赋予了“爱”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小男孩David,与他等待了2000年才终于醒来与他共度一日的母亲(克隆体),一起在夜幕中永远地结束了生命的时候,与他一生共患难的超级玩具小泰迪跳上床尾,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泰迪怎么办?”我一下子绷不住了,趴在Coast先生身上嚎啕大哭。

他有点措手不及,一个劲地问:“怎么了?怎么这么伤心?”我说不出话来,那种在生命尽头难过与绝望的情绪一瞬间击溃了理智的内心。

过了许久,我终于一边啜泣一边说:“你一定要等我死了以后再死,好不好?”

他说好。

“可是,”我仍旧哽咽,“可是生命好短啊。”

电影的开篇,机器人David问他的人类妈妈:“妈妈你会死吗?”

妈妈说:“有一天会。”

“什么时候?”

“五十年之后吧。”

“五十年长吗?”

“很长。”

这是一个全人类都知道的谎言:五十年根本就不长。

本来,“死”真是一个不敢探讨的话题,细思极恐。

然而又很巧,今天下午收到一条新闻推送:“80后胃癌女患者生前办告别会,见亲友落泪笑怼‘给我憋回去’”。

这其实是几年前的旧新闻,2015年央视的纪录片《生命缘》,对患者王越和她的丈夫王亮在生命的最后一段岁月里,共同与病魔和死神的抗争,做了长达数月的跟拍记录。

打扮得如花仙子般美丽的王越,在告别会上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一天会来,但是我不怕了,我觉得我的一生很精彩。尽管它有点短。”在场的人强忍泪水,为她鼓掌。

生死没有奇迹,那一天总会来,或早或晚,最长不过百年。

最短呢?明天和意外,你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二】——

如果死是一件那么近,又那么完全无法拒绝的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尽量不要有遗憾地活着。

要怎么活呢?

我从前觉得,活着需要有抱负,然后需要有战果——达到一个个目标,做下一件件事,在墓志铭上有战绩可以镌刻。

然而,在生命无可挽留的一点一滴当中,我更多是这样度过的:

在目标偏移或是不清晰的时候,沮丧。

在尚未有结果或结果不甚理想的时候,焦躁。

在事情的发展未顺遂人意的时候,懊恼。

在没有获得外界肯定或没有足够存在感的时候,挫败。

在时间流逝却一事无成的时候,内疚。

在未知的风险和挑战面前,恐惧。

这段时间,第一次尝试写小说。刚开始的几天兴致勃勃,但很快就遭受到了打击:一天四五个小时端坐桌前,思绪全无,绞尽脑汁挤出几百个字,更甚是连续好几天一字未写。我既着急又懊恼,终于忍不住跟Coast说:我好挫败,我写不出来。

他安慰我说:你挑战的本来就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你要有耐心,慢慢来。

我正在坏情绪上,还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直到上周末,我们去听一个我很钦佩的自媒体人的讲座,他分享了一个小故事:

贝索斯问巴菲特:你的投资体系那么简单,为什么你是全世界第二富有的人,别人不做和你一样的事情?巴菲特回答:因为没人愿意慢慢地变富。

听到这个故事时,全场都发出了会意的笑声。我在发笑之余,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这样着急?急着去死?

——【三】——

在成功学大行其道的当今社会里,“30岁前实现财富自由”“我是如何一个月赚到10万的”“如何在20天内瘦10斤”,如此这般的广告语充斥了我们的生活环境,就好像拼多多尽卖山寨货依然能够上市一样,这个市场之所以存在,背后正是有无尽的需求。

真的没有时间,所以必须快马加鞭。

又有人问:等你实现了财富自由,然后你要干什么呢?

回答众说纷纭:

“我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我就在家葛优躺。”

“我就天天在家打游戏。”

“我天天刷韩剧美剧和综艺。”

“我就买一万个包包,不,以前买不起的名牌包包,全部都买来,再买十套别墅存放包包。”

我觉得可以用一句话总结以上的所有回答,那就是“等我实现了财富自由,我就坐吃等死。”

我觉得,我们当中很多人,可能都有一个误区,就是“奋斗”即“吃苦”,“成功”即“享福”。

这才造就了那么多,把“财富自由”当做人生终极目标的人,这些人再把这个终极目标拆解成一个个小目标,然后自认为艰苦卓绝地为着一个个小目标而努力,实际上是卖命——在繁重与琐碎的日常中,收割了自己短促的一生。

为什么眼睛要盯着那么多的目标?

为什么总是对当下不满意,总是需要期待明天会更好?

我们没有生活在过去,也没有生活在未来,我们唯一能够体验与把握的,只有当下的现在。那是我们的生命属于自己的moment。过去了,就没有了;未来的,只会越来越少;我们却挥霍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当下。

成功学的本质含义,其实是一劳永逸。

这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现象,就是婚姻。

之所以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因为婚姻当中的双方总是自掘坟墓。

因为结婚了,所以袜子可以不必自己洗了,脏衣服可以乱扔;

因为结婚了,所以称呼对方不再需要名字,被叫唤时可以假装没听到;

因为结婚了,所以不必有敬语也不必说谢谢;

因为结婚了,所以礼物都是矫情,浪漫都是做作;

因为结婚了,所以一言不合就可以吵架冷战大不了就离婚;

……

你看,连感情,人们都经营得那么功利。结婚了,就是大功告成了,温情和耐性的投入,便不再需要了。

所以,婚姻质量总是很低。

所以,生活质量总是很低。

所以,大家都在鬼哭狼嚎: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四】——

就好像旅游便直奔热门景区排队,却忽略了沿途的风景。

我们给自己设了那么多雄心壮志,却让功利的目标吞噬了自己的生命。

活那么短,如果再不慢一点,细一点,温柔一点,用心一点,去享受成长的起伏张力,去体验生命的曼妙之处,那真的有如快进,并且再无回放的一场电影。

唯有在生命尽头,喟叹“错过”。

很喜欢一句话:你一定要努力,但千万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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