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操纵

我不是比特币专家,看懂这篇短文也并不需要太多背景知识

我对比特币的了解很一般。其实,即便在金融学术界,大多数人对比特币和区块链的了解也不多。这篇短文我主要讲两个小故事,是涉嫌比特币操纵的两个案例。

自己身边有很多研究比特币和区块链的大牛学者,也有不少做实务的年轻业界大咖。写这个短文是明显的班门弄斧。如有出入,敬请不吝斧正。

比特币的价格

下面这张图展示的是从2013年4月到2018年8月为止的比特币的价格走势。比特币的价格从2013年4月底的100美元附近上涨到2017年12月份的接近20000美元,然后下跌到2018年8月初的6300美元。我们从图中可以清晰的发现2017年下半年的那个巨大而迅速的上涨。当时比特币价格从1000美元附近上涨到20000美元附近,涨幅为20倍。如果观察仔细的话,我们也可以发现另外一个上涨时段,在2013年11月初到12月中旬附近。为了更清晰的展示这次上涨,我们在删掉了2017年大涨区间的数据之后,重新画了一张图(下面的第二张图)。这段时间内,比特币的价格从大约120美元上涨到1200美元,涨幅大概10倍。

2017年从3月到12月份的20倍涨幅历时九个月,2013年从10月中旬到12月中旬的10倍涨幅仅仅历时两个月。2013年的大涨一点也不逊色。我们后面要讲的两个故事恰好分别发生在这两个时间段内。

故事一、Tether

Tether是众多加密货币中的一个。和其他的加密货币不同,Tether是和美元挂钩的。也就是说,每新发行一个Tether币,背后都有对应的同等数量的美元储备。这个关系有些像港币和美元挂钩的货币局制度。当然,港币发行银行需要报告自己的报表并接受审计,而Tether的发行者至今并未提供足够质量的审计报告。所以我们并不完全确定Tether币的发行是否有足够的美元储备支撑。很多人对此表示怀疑。

Tether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便利加密货币交易。交易加密货币涉及到收付款。在Tether出现之前,交易双方需要通过银行来实现收付传统货币,比如美元。现实中,很多银行担忧加密货币涉洗钱等嫌疑,而不愿意给加密货币交易所提供银行服务。Tether的出现,可以使得很多加密货币交易通过收付Tether币来实现,从而绕过传统商业银行这个环节,便利了交易。

第一个Tether币是2014年10月6日发行的,其市值到2017年3月6日只有2500万美元。随后Tether币的发行数量激增。在2017年3月7日到2018年1月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面,发行量超过22亿美元。到2018年3月,Tether的总市值达到大约25亿美元,在所有加密货币中排名第14位。传统上很多加密货币是用美元或者人民币定价的,现在越来越多的加密货币采用Tether定价。Tether币的重要性不断上升。

Bitfinex是一个比特币交易所。据“天堂文件”,Bitfinex和发行Tether的公司是同一批人建立的。研究发现,Tether币流向市场也几乎全部是通过Bitfinex实现的。这样Bitfinex就相当于可以通过支付“自己印刷”的Tether币来购买比特币。

2018年6月份,德克萨斯奥斯汀分校金融学教授John Griffin以及该校的一名博士生将一篇研究Tether和比特币操纵关系的文章放到了专门分享学术论文的SSRN网站上。在至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SSRN下载的数量已经超过2万次。我和John认识已经10年了。个人觉得他是一个很靠谱的学者,水平很高。即便对于这样一位优秀的学者而言,2万次的SSRN下载量也是巨大的。这个研究成果也得到了多家媒体的报道。

我们介绍一下这篇文章的主要发现。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这篇文章所发现的证据显示比特币很有可能被操纵了,但是并不能够做到100%的肯定。到底如下证据是否可以认为比特币价格被操纵了,我们留给读者自己评判。文章的主要发现如下:

发现一,当比特币价格下跌的时候,Tether币随后通过Bitfinex大量流入其他交易所购买比特币,推高比特币价格。比特币大跌之后上涨这个现象只有在Tether被大量发行的区间才存在,而且只有当Bitfinex购买比特币的时候才出现。以上研究表明,87个这样的交易小时(相当于3-4天时间)可以解释2017年3月到2018年3月一年内比特币涨幅的一半。

发现二,当比特币的价格跌破500美元整数关口的时候,Bitfinex会大量购买比特币。500美元整数关口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价格支撑作用。

发现三,作者还检验了Tether币发行是否由投资者需求导致的,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统计学证据。

发现四,作者还发现Tether币可能并没有充足的美元储备。Tether为了证明自己有充足的美元储备,会在每个月末将银行账单公开。如果月内储备不足而要满足月末储备需求的话,他们需要在月末之前卖掉部分比特币来获得足够美元。作者研究发现,在Tether发行量比较大的月份,比特币月末的收益是-6%,而在其他区间内并没有这个结果。作者由此认为Tether币的美元储备未必充足。

故事二、Mt. Gox

Mt. Gox是另外一个比特币价格操纵的案例。Mt. Gox曾经是一个比特币交易所,在2014年倒闭之前曾经是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在2011年,一个住在日本的法国人Mark Karpeles从创始团队购买了这个交易所。在2011年6月份,Mt. Gox受到网络攻击而被盗走了大约65万个比特币。有传言说该次攻击有是内鬼做的。

Mark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公开,而是决定慢慢的将丢失的比特币买回来。从2013年2月14日到2013年9月27日,他通过一个叫做Markus的账户来购买比特币。2013年9月27日Markus账户停止了交易。就在7小时25分钟之后,一系列叫Willy的账户又开始做同样的操作,而强度大幅度提高。每一个Willy账户购买比特币的金额都恰好是250万美元。Markus一共“购买”了接近34万个比特币,所有Willy账户合在一起大概购买了27万比特币,共合计60万个比特币。他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购买这么多的比特币。但是作为交易所的所有者,他可以购买比特币而并不真正的“支付”现金,而只是让客户的账户显示余额上升了,并通过声称银行有对提现金额的限制而阻止客户提现。Mt.Gox已经于2014年关闭,Mark也被日本警方逮捕。

为什么要写比特币操纵

写比特币的负面,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比特币或者区块链。区块链技术本身肯定是创新,而且有可能是具有革命性质应用前景的。本文选择关注于比特币操纵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碰巧这一部分的相关研究我看懂的多一些,了解也就深入一点;第二,在人类历史上,几乎每次新技术和新应用出现,我们都需要花一些时间去建立起一个良好的“治理体系”。比特币总市值最高的时候达到2000亿美元,超过很多中等国家的GDP。现在市值也有1000多亿美元。其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将比特币运行尚存问题的地方介绍给读者,希望大家都多思考。我们如何才能改善现有的体系,让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更好地为民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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