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eBay 不为人知的起源故事

在 1993 年,手写输入(Pen computing)在硅谷是个热门趋势。

译注:手写输入(Pen computing),代表的是一种电脑的使用接口,使用平板电脑跟一枝笔(或者触摸笔)作为输入,而不是使用一般的鼠标、键盘、或者摇杆。

那时候,我刚刚被 General Magic 聘为开发者关系总监,这是一家 Apple 分拆出来的科技公司,当时正在设计一款手持通信设备,类似 iPhone 2 之前的产品,可以从云端接受信息并运行应用程序。

我驱车来到了 Ink Development,这是一家很有前途的应用程序开发公司,得到了风险投资的支持。我们把第一套开发工具包交给了这家公司。一位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年轻工程师从里屋走出来,给我们做了一个演示。他的名字是皮埃尔·奥米迪亚 (Pierre Omidyar), eBay 未来的创始人。

我们真的很难想象,皮埃尔为了 eBay 掀起一场在线商务的革命而不得不生存下来的那些点点滴滴。

当作副业,艰难起步

我们急于给 Ink 的团队留下深刻印象,因为他们一直在为知名平板电脑公司 GO Corp 开发产品。

对于 Ink 来说,要分发他们的软件,就必须将软件保存在昂贵的存储卡上。因此,他们决定为应用程序创建一个在线市场。很快,他们意识到,在线市场的范畴还可以扩大到包括实物商品。你可以从 CompuServe 和 AOL(两个美国电商企业) 购买东西,但这些商店都很原始。

我记得 Barnes & Noble 的总裁 Steve Riggio 曾告诉我,他们在 CompuServe(美国在线信息服务机构) 上有一家书店,但他对此并不看好,尽管他提到这家书店在 Abu Dhabi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最大的酋长国)等地有忠实的顾客。

Ink 决定将公司改名为 eShop。值得称道的是,他们找来了像 Tower Records、The Good Guys、800 Flowers 这样的高端品牌,通过 eShop 的 App 进行销售。

两年后,AT&T 发布了市场研究报告,得出的结论是:消费者不想在网上购物。

到了 1994 年的某个时候,皮埃尔离开了 eShop,并告诉他的合作伙伴,他想为国际互联网开发应用软件。 General Magic 的开发者支持经理 Mark Harlan 听到皮埃尔辞职的消息,就力邀他加盟我们的公司。

我并不知道皮埃尔为什么选择了我们,当时我们的业务还跟国际互联网无关。也许他可以合理地安排时间从事开发者支持方面的工作,然后在晚上和周末沉溺于互联网的激情(他确实做到了)?

我们并不是唯一一家力邀皮埃尔的公司。GO 的联合创始人 Jerry Kaplan 在 1995 年 3 月创办了一家名为 Onsale 的在线拍卖公司。Jerry 和他的联合创始人 Alan Fisher 邀请皮埃尔参观,并向他展示了他们的拍卖业务是如何运作的。

Onsale 是一种企业对消费者的拍卖会。公司利用它来向个人卖家出售翻新商品之类的物品。后来 Onsale 成为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品牌,于 1997 年上市,市值达到 20 亿美元。

Onsale 也计划进行私人间的拍卖,并向皮埃尔展示了这一计划。在这种私人间的拍卖的模式下,任何人都可以出售几乎任何东西。

皮埃尔在我的团队工作,因此我得以在大多数日子里目睹了他那出了名的冷静举止。

1995 年,埃博拉病毒发生了第二次大爆发,距离第一次爆发已经过去了 19 年,我发现了一家有趣的网站,叫做 eBay。原来皮埃尔拥有这家网站,并发布了有关埃博拉病毒的信息。埃博拉病毒的信息带来的流量将帮助他的新拍卖网站顺利起步。

我听说皮埃尔是 Usenet(世界性新闻组网络)的常客,在那里泡了数千个小时。我相信这些新闻组的帖子对他的成功至关重要。1995 年的国际劳动节,他创办了 AuctionWeb,并开始在 Usenet 上发布相关信息。AuctionWeb 在推出时是免费的,而且是个人对个人的拍卖网站。在皮埃尔的埃博拉病毒网站上有一个链接。

译注:Usenet 于 1979 年提出,并于 1980 年在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和杜克大学公开发布。它比国际互联网的诞生早了十年。 它被称为“穷人的阿帕网 ”,采用 UUCP 作为其传输协议,提供邮件和文件传输服务。之所以使用 Usenet 这个名称,其创建者是想希望 USENIX 组织在其运营中发挥积极作用。当用户发布文章时,根据所分 Usenet 层级(新闻组)存储在服务器,它一开始仅在该用户使用的新闻服务器上可以浏览。 每个新闻服务器与其他服务器(“新闻源”)交换文章。通过这种方式,文章从一个服务器复制到另一个服务器 ,最终可以传达到网络中的每个服务器,新闻组消息得以被分布式存储于全球大量的计算机中。这与后来 P2P 网络的运行原理类似。Usenet 是为网络速度慢或不稳定的条件而设计的。原始 Usenet 网络上的许多站点每天只能连接一次或两次以批量传输消息。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普通老式电话服务网络通常用于传输语音信号,而且电话费用在夜间较低。Usenet 的最初构想是借助网络进行技术信息交流,后来被广泛推广到大众领域,如社会新闻、业余爱好、个人兴趣等主题。现在默认情况下,它使用 NNTP 协议。

这个新拍卖网站的竞价算法是技术支持工程师 Mark Harlan 在一家中餐馆吃脆皮炸鸡的午餐时想出来的。Mark 年幼时曾去警察拍卖会买过无人认领的被窃自行车,所以他知道如何在别人竞拍时自动将出价提高到你愿意支付的价格。另一位技术支持工程师 Dean Yu 补充道,随着出价的增加,增量应该会变得更大。Mark 将它写在一张餐垫上,递给了皮埃尔。我很想知道今天在 eBay 上,那张餐垫能出到什么价位?

有一天,皮埃尔问我,他是否可以在办公室隔间里的 Mac IIci 上运行 AuctionWeb。

为了确保我们不会惹上麻烦,我们让 General Magic 的律师 Mike Sterm 签了同意声明书。他毫不犹豫地将知识产权转让给了皮埃尔,因为“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想法”,Mike 拿皮埃尔这件事开玩笑地说,“人们在网上还能互相信任?”

离职专注创业

几个月后,皮埃尔开始对拍卖收取费用,他隔间里的一个鞋盒子再也合不上了,因为里面装满了拍卖会的支票。他就问我,他可不可以将它当做副业来经营?我说当然可以了。

直到他说自己在 AuctionWeb 上赚的钱和从 General Magic 赚的钱一样多时,我们都不知道他的销售额是如何暴增的。我们都不希望他离开 General Magic,他那个 AuctionWeb 看上去显然是个跳骚市场,我们谁也不想加入他的行列。

Amazon、Yahoo 和 Onsale 想要打败它还需要一段时间。

大约在皮埃尔离开的同一时间,我也离开了 General Magic,创办了一家在线专业书店Fatbrain.com。和他一样,我们也有可怕的竞争对手:一家拥有 25 万种图书的 book.com 以及一个叫 Amazon 的新秀。皮埃尔有 Onsale 账户,还有许多别的账户,不过这些网站现在很少有人记得了。但与 AuctionWeb 不同的是,我们并不是跳骚市场,所以我们能够吸引到投资者。

我们两家公司都在快速发展,但都是小作坊式的,我们需要工业级的国际互联网。所以我们都在 Best Internet 租了个地方,在那里他们为我们的服务器装了机笼,我们还自备了挂锁,将服务器放在水泥地上。

前面三个机笼里,右边是 AuctionWeb 的 Sun 服务器,中间为 Fatbrain 所拥有,左边是一家叫 Hotmail 的初创公司的服务器。当我们的服务器需要人前去设置时,我们就经常会碰面。

Best Internet 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1996 年 6 月,Microsoft 收购了 eShop,据 《皮埃尔·奥米迪亚: The Founder of Ebay (Internet Career Bios)》 一书称,皮埃尔从这笔交易中赚取了 100 万美元。

皮埃尔认识硅谷风投机构 Benchmark Capital 的一个人,因为他们之前投资了 eShop。1997 年,皮埃尔有机会向 Benchmark 合伙人 Bob Kagle 进行演示,我和 Bob 很熟,因为他曾经投资过 Fatbrain。

那天,皮埃尔把演示给搞砸了,因为 AuctionWeb 当时离线了,所以 Bob 对此并不感冒。幸运的是,Bob 后来上网发现了手工雕刻的圈套,跟他收集的相似,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我看来,真正吸引 Bob 的是皮埃尔对于 AuctionWeb 作为一个社区的看法。

在 AuctionWeb 推出仅六个月后,皮埃尔就创建了 AuctionWeb 电子公告板,并得到了蓬勃发展。得益于皮埃尔在 Usenet 的经历,也让他变得善于社交。

Benchmark Capital 投资了 650 万美元,其中 150 万美元是以股票为抵押的贷款。1999 年,Bob 告诉《华盛顿邮报》,如果没有 Benchmark Capital 的投资,eBay 可能已经以 5000 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一家连锁报团。

Bob 告诉我,他对皮埃尔有两个要求:(1)他希望有一家像 Frog 这样的设计公司来开发新的网站界面;(2)他希望从一个大的消费品牌中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首席执行官。那时候,人们普遍认为,创始人当不了优秀的首席执行官。

被亚马逊关注,艰难上市

Amazon 和 Onsale 于 1997 年上市,eBay 和 FarBrain 都渴望在 1998 年能够上市。公司在首次公开募股(Initial Public Offering,IPO)之前都会参加投资者大会,皮埃尔和我都参加了加利福尼亚州棕榈泉市(Palm Springs)的 Cowan 国际互联网大会。

皮埃尔在一间有 75 个座位的房间里开会,有 7 名投资者出席了会议。我走出房间去寻找更多的投资者,因为 Bob 说他们的财务状况很好。我带领着另外 8 个投资者进了房间。皮埃尔在西装革履的投资者面前安静地播放着财务幻灯片,他的马尾辫几乎齐腰。其中有不少人在他的演讲结束之前就退场了。

之后,我们俩在外边的圆桌旁坐下来吃午餐。有一些投资者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当我将他们介绍给皮埃尔时,其中一个人俯身说道:“不用,谢谢!这只不过是一个跳骚市场,永远不可能会成为优质品牌的。”

1998 年夏天,当时 Yahoo! 想出价 10 亿美元收购 eBay 时,我曾和 Bob 交谈过。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 Bob 表示他们通过了,因为他认为他们可以得到更多的利润。

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我们两家公司同时提交了 IPO 申请。就在这时,Yahoo! 和 Onsale 联手试图阻扰 eBay 的首次公开募股。

公开募股的路演是长达两个星期的地狱之路,你要在纽约和波士顿向资深投资者进行 45 次推销。eBay 和 Fatbrain 是当时仅有的两家上市公司,所以我们每天都与 eBay 的首席执行官皮埃尔和 Meg Whirman 见面好几次。不断有投资者问我对 eBay 的看法,我抑制了自己与买卖双方的那几次不愉快的经历,极力赞赏他们的模式:皮埃尔、Meg 和 Bob。

但在 eBay 的路演中,Yahoo! 宣布与 Onsale 合作,在 Yahoo! 主页上提供免费的私人间拍卖服务。哦,我的天啊!当时投资者们对 eBay 持怀疑态度,Yahoo! 或许是互联网最受推崇的公司,而且与 eBay 不同的是,他们不收取任何费用。

我问皮埃尔,当投资者问及这一问题时,应该怎么回答?我为他感到惋惜。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出了名的冷静。他说,首先,Yahoo! 将会了解到,如果卖家不愿意支付适当的挂牌费,他们就会发布垃圾物品的信息,而这会使网站的名声受损。其次,买家想去卖家所在的地方,而卖家又想去买家所在的地方,eBay 将买卖双方都撮合到一起了。

与我交谈过的很多投资者都持怀疑态度,扬言要在开盘第一天就出售这支股票。然而没有人预料到的是,eBay 的庞大社区表达出了对这家公司的喜爱,在公司开盘时就购入了股票,并在上市首日就将股价推到了 53.5 美元。

皮埃尔在 Usenet 和 eBay 电子公告板上花的时间,让他变得非常富有。而这些买家可能会继续持有这支股票。

几乎没有人知道杰夫·贝佐斯要来了。

Amazon 以不关注竞争对手而闻名,但据《一网打尽:贝佐斯与亚马逊时代》(The Everything Store: Jeff Bezos and the Age of Amazonƒ)一书称,他们担心 eBay。“……eBay 拦截了 Bezos 无限选择的梦想,并抢走了万货商店的衣钵。”

杰夫·贝佐斯对自己的拍卖计划守口如瓶,甚至连 Amazon 董事会中的 Scott Cook 是在上市前不久才知道这一计划。Scott 也是 eBay 的董事会成员。Scott 曾打电话问我,从客户角度来看,我对每家公司拍卖业务的相对优势有什么看法。

我很容易被 Amazon 吓倒,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一个激烈的竞争对手,而我却低估了 eBay,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我给 Scott 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这封邮件在 Meg 办公室里挂了好几个月。在这封邮件中我提到了 7 点。下面是其中的 3 点:

  1. Amazon 的搜索时间不到 2 秒钟,而 eBay 的搜索时间却长达 2 分钟。
  2. 当你在 eBay 上搜索 Porsche 时,你也会看到名叫 Porsche 的暗娼列表。
  3. 在 eBay 的拍卖会上有太多关于欺诈的言论,而 Amazon 提供了 250 美元的担保。

Amazon 为拍卖会做了大量的营销预算。我记得似乎有 3500 万美元。我在纽约,看到好几个整栋大楼都贴上了 Amazon 拍卖广告。

然而,在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纳斯达克(NASDAQ)崩盘后,eBay 的市值比 Yahoo! 和 Amazon 的总和还要高。

2002 年 7 月,eBay 收购了 PayPal,这家公司让收款付款变得如此容易,PayPal 的业务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与 eBay 合作的。

埃隆·马斯克是 PayPal 的大股东,通过这笔交易获利超过 1.5 亿美元。他用这些钱创办了 SpaceX 和 Tesla。

我经常想,如果没有皮埃尔的 eBay,这些公司还会存在吗?我们会知道埃隆·马斯克是谁吗?

作者介绍:

Chris MacAskill,Cake 联合创始人,曾任 SmugMug 的联合创始人兼总裁、Fatbrain.com 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General Magic 和 NeXT 的开发者关系总监。

原文链接:

https://www.cake.co/conversations/VXHSjBG/the-untold-origin-story-of-ebay-that-i-lived-and-the-times-that-could-have-kill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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