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十公里和尼葛洛庞帝的理想

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6月25日访华，与百家自媒体进行了一整天主题为“超越数字化”交流分享，中国移动前董事长王建宙作为嘉宾参与对话，笔者作为受邀者专程赶赴北京参加这一场丰富而分散的交流，在试图对长达4万字的速记稿进行关键主题提炼时，我发现这是极大的挑战：信息鸿沟、所有权变革、渐进改良问题、科技人文哲学、技术的边界、开源硬件、人工智能……笔者个人最关注的是信息鸿沟这一话题，在这一次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以及王建宙都分享了一些有趣的观点。

弥补信息鸿沟的基础：廉价设备和无线网络

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是最早最有力地通过各种方式来填补这一鸿沟的学者：1982年尼古拉斯便在乔布斯支持下用300台苹果电脑在塞尔加尔开展实验，在没有电和没有基础教育的情况下，使用苹果电脑的孩子们在2周之内学会了ABC歌曲，2个月后他们学会了黑客攻击。这样的结果让尼葛洛庞帝十分兴奋，并将“帮助更多的人们上网”作为一项非营利事业来推动。

于是他发起了100美元笔记本项目，尝试让笔记本普及以帮助贫穷地区的孩子们享受到信息服务以及基于信息化的教育；笔记本要能帮助到人们自然需要联网，一个预算为20亿美金规模的宏大的卫星上网项目正在开展，通过轨道同步卫星让没有光纤和通信网络的人类可以接入互联网，同时还提供廉价平板等，以帮助非洲孩子上网的模式复制到全世界需要的地方。

王建宙曾经是中国移动的掌舵者，中国移动在填补中国的信息鸿沟上功不可没。中国有5亿网民，却有11亿手机用户，8亿手机网民，这种差距足以说明移动通信对于帮助更多人连接的贡献。不只是因为无线通信可以覆盖光纤无法到达的地方，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还有一点在于手机和平板等设备比PC有着更加广泛的用户人群，使用门槛更低。偏远地区人们、老人、小孩可能不会用键盘鼠标，但却会玩手机和平板。

廉价的设备和无线的接入成为解决信息鸿沟的关键因素。手机和平板让计算设备更容易获取。尼葛洛庞帝的100美元笔记本梦想实现之前，100美元的手机早已成为现实，王建宙表示，下一个十亿用户在于两个层面：一是年龄的扩展，更老的老人和更小的小孩，都是互联网的潜在用户；二是满足偏远地区的人们，中国目前98%的人口已经被无线网络覆盖，甚至连珠穆朗玛峰和三沙群岛也能搜索到移动信号，但还有2%的地方依然未能覆盖，倘若放到全球来看，这个比例高出不少，未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一个方式是卫星+地面基站，正是尼葛洛庞帝的卫星项目在尝试的事情；还有就是更廉价的设备，20美元的功能机、50美元的智能机已经成为现实了。

连接人类与信息作为自己使命的Google同样在加速类似的事情，不只是为了钱。Google开展了1GB光钎项目、免费WIFI项目、Google气球项目，开始收购卫星公司、运营商，最新的GoogleI/O大会则表明了Android鼓励廉价机型的策略。

在弥补信息鸿沟这一问题上，个人名义出发的尼葛洛庞帝、互联网企业出发的Google以及不少人有成见的国企运营商，都殊途同归：提供廉价设备和无线网络帮助更多人接入互联网，享受信息服务这一基本人类权利。

尼葛洛庞帝的理想国：自下而上的开放

在尼葛洛庞帝看来，只做到有无线网络和廉价设备并不足以解决信息鸿沟的问题。现场也有自媒体提出了相应的质疑：在人们拥有廉价设备以及无线网络之后，他能干嘛，能用这个设备来做什么，同样是非常关键的问题。光扔一台能够连接的设备给非洲孩子是不够的。

尼葛洛庞帝认为，有了技术之后，有了基础设施，并不能够完全保证技术能够被使用。但是如果要是没有这个技术和基础设施，用户肯定不能用。所以第一步，要建立起这个基础设施，第二步，要让我们的消费者免费获取。第三步，我们必须让孩子用起来。在现在大家不用这些3G的手机，有可能是因为成本的问题，但我知道有很多人能够获取到3G的资源的话，特别是孩子，他们都会使用3G手机，但是有的时候可能某些社会原因，这个成本稍微偏高。

在尼葛洛庞帝关于公平信息的理想国中，无线网络应该像我们使用的道路一样，免费。道路免费的原因在于，它是公共基础设施，人们缴纳税赋给政府，政府通过市政公司完成道路的维护管理。无线通信或许也可以这样。

尼葛洛庞帝认为电信技术在这一块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应该进入角色，重新考虑公民责任。同时他认为人类应该有贸易，但这两者并不冲突的。他提到一个有意思的例子：瑞士农村家家户户的花房都有花房，夏天非常漂亮，这种美是自下而上形成的；但公园同样拥有美丽的景象，这是自上而下的。

现在的通信解决方案均是自上而下的，譬如运营商之间的网络不会彼此分享导致人们要耗费更高的成本，在2000年尼葛洛庞帝期望今天的无线网络应该是自下而上的开放的，奈何现在基本都是封闭的。

中国的无线通信本身便有行政因素在，否则近海渔场、三沙群岛、人群居住较少的地方不会有信号，这体现了非贸易的优越性，不过中国同时又拥有全世界最昂贵的高速公路。相比行政手段，市场化帮助产业高速发展但同样会形成市场化的门槛，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廉价获取。但整体而言，不论是道路还是通信，均是市场贸易和公民责任的共同存在，单靠一种方式来解决人类平等获取信息的问题，并不现实。

永恒的命题：无法填平的信息鸿沟

关于人类通过设备能够做什么，尼葛洛庞帝并未多谈。不过从中国的种种案例来看，如果人类与信息更加方便地连接起来，许多问题便迎刃而解。要帮助人们在拥有基础设施之后平等且廉价（免费）使用应用、获取信息，这个任务只有互联网企业才能胜任。

在中国，填补信息鸿沟贡献最大的互联网公司非百度莫属，“让人人平等地获取信息”是百度的愿景。在去年成都财富论坛上，李彦宏对话《财富》杂志副总编梅思梵，谈到自己的梦想时说“我上大学时选择的专业就是信息管理，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有一个梦想，有一个愿景目标，就是要‘让人们最平等便捷地获取信息，找到所求’，要做到这一点不是非常容易”。百度帮助人们快速获取信息、下载音乐、找到答案，为了进一步实现“平等”，百度还开发了盲道搜索、老年搜索等产品，李彦宏则在去年两会呼吁WIFI免密码。

阿里巴巴推动农民使用淘宝，将农产品销往全国，消灭信息不透明产生的中间环节还利于民；YY语音在线教育业务帮助人们通过网络获得优质教育，即解放了教师，也给了偏远地区人们低成本和免费接受自由教育的机会；小米的红米手机通过老人模式帮助老人可以更容易应用智能手机；电视厂商通过家电下乡项目将网络电视卖给农民让农民可以观看网络视频。所有这些都是科技企业在填补信息鸿沟方面的贡献。

相比Google气球、高速光纤、免费WIFI、Facebook无人机上网项目而言，中国互联网公司做得还是太少，一些巨头在这方面没有丝毫作为，商业利益成为它们的唯一追求，社会责任、人文情怀被换算为冷冰冰的纳税额。例如HTML支持声音朗读以帮助盲人使用互联网，但中国网站设计大多没有这方面的考虑，飞速变革的技术应该有的人文基础已被许多从业者遗忘。

还有些中国互联网巨头将已经相对开放的互联网拉回到封闭状态，譬如腾讯微信、新浪微博、阿里巴巴是始作俑者，为了商业竞争它们的产品互相屏蔽。在尼葛洛庞帝、Google们用一己之力填平信息鸿沟时，他们却使了一把反力。

信息鸿沟无处不在，哪怕在信息高度发达的城市。

你的邻居可能会以“辐射”为由逼迫附近的运营商基站拆迁，或者物业公司因为入场费不够而不让无线基站进场，进而让你在家打电话不是那么顺畅。地铁公司对运营商提出高额的敲诈式入场费，运营商便只能在地铁提供2G信号，且不那么稳定，让海量的人流无法便捷地上网。还有网络长城的存在让中国互联网局域网化，成为最大的信息鸿沟。

有人在想尽一切办法让人们便捷、廉价、平等地获取信息，也有人因为一己私利设置重重障碍。信息鸿沟不是一劳永逸的问题，而是长期存在的博弈，市场和行政的力量缺一不可，要填补它是永恒而伟大的任务。尼葛洛庞帝的理想是动人的，现实总是残酷的。对于一个在20多年前便意识到信息鸿沟问题并致力于填补它的人而言，我们必须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