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下那美好又残酷的未来

可塑性未来(上)

文/脚本

(1)

审问员:姓名?

徐缈:徐缈。

审问员:出生日期?

徐缈:2042年3月2日。

审问员:身份以及年龄?

徐缈:巨壁维修工,17岁。

审问员:家庭成员?

徐缈:我,父亲还有母亲。

审问员:他们的职业?

徐缈:父亲是废品站的垃圾分拣员,母亲.....

审问员:给,这是纸,别哭。

....

审问员:知道为什么逮捕你吗?

徐缈:知道。

审问员:你知道你的行为会为社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吗?你难道想你父亲一样重蹈覆辙吗?

徐缈:知道。还有我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审问员:根据你接下来的表现,会给你相应的处分。有什么要辩述的吗?

徐缈:没有。

审问员:那么谈谈整个事件过程吧。

徐缈:嗯。事情要从我父亲说起。

(2)

傍晚6:50,老徐穿过狭窄而又拥挤的街道,去找墓地规划局里的杜钿。

从垃圾分拣站下班后,老徐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这是他家里唯一一身体面的衣服。老徐四十一岁,三年前结的婚,媳妇也是同一个垃圾分拣站的工人。结婚一年后有了个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徐缈。生活一直平平淡淡,但是就在一个月前,垃圾分拣站的机器出现了故障,老徐的媳妇被卷入机器中绞死了。血肉撒在垃圾上,空气中弥漫着说不上是什么的气味。

而现在,老徐正在去往墓地规划局的路上。街道非常的窄,但是人却十分多。这里挤满了刚刚下班的人,街道上回荡着旁边店铺里的香气。简易的塑料餐桌旁围满了人,他们如同嗷嗷待哺的动物一般,埋头狼吞虎咽着食物。老徐闻见了飘着的香味,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但却不往街边坐,因为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他艰难的穿过了街道,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死死地攥着一小卷钱和一包烟。

墓地规划局在巨壁的边缘上,当老徐到了后,里面的人说杜钿不在,他出去有一小时了,得等一会儿。

老徐坐在巨壁的角落,他抬头仰望着这巨大的墙壁,傻傻地看着天空。

过了一个多小时,杜钿大腹便便地回来了。他捧着肚子,嘴里还别了根牙签,嘴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杜钿才三十岁左右,可他的体态却十分惊人。

老徐殷切地迎上去将一直紧紧攥住的钱和那包烟放在了他的手上,“杜钿,你看看你今天有时间吗?”

“别,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杜钿有点生气的说着,然后毫不客气的将钱装进口袋,“有,有啊,有时间啊。”

“那,我前几天给我媳妇申请的那个墓地...”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有...有,明天就给你划一块儿。”杜钿拍着胸脯说着。

“那...谢谢你了,我就先走了。”

“别啊,再坐会儿吧。”老杜客套的说着。

“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我不放心。”

“孩子最近怎么样?”

“我要去垃圾站上班,家里面的孩子就暂时先让邻居照看着”老徐皱了皱眉,很明显他想起了不愿想起的事情。

近一个月来,孩子哭闹不停,一直要找妈妈。小小的胶囊廉租房里充斥着孩子的哭声。

“我听上边人说,第二世界有人工智能机器人,你何不去买一个让它来照顾你的孩子。”杜钿将老徐刚才塞给他的烟取了一个点着了。

“可是我过不去,谁都知道第三世界的人不准进入第二世界和第一世界。”

“没事儿,看在关系上,我给你个消息。”杜钿拍了拍胸脯后,接着说道,“后天将有一场庆典,庆祝巨壁建立30周年,以及人类延续三十周年。这场庆典会持续三天,到时候,巨壁虽然会关闭,但是城市地下垃圾运送通道会每天凌晨准时打开,你可以从那里过去。”

老徐犹豫了,人工智能机器人十分昂贵,可能是攒一辈子钱都买不起的,但想到自己的孩子以后将会缺少关爱而痛苦时,他又下定了决心,“行。”

一个月前,老徐的媳妇走了,垃圾分拣站没有给他赔一分钱,他几次寻找都没有结果。他想为媳妇找一片能够埋葬的地方,但是第三世界人数本来就多,所以墓地的分配也十分紧张。老徐前几次申请了许多次,都石沉大海,这次他带着几个月的积蓄来尝试,结果成功了。

从第二天开始,阴雨就不停地下着,原本狭窄的街道变得更为拥挤。在一个被分到的空地上,老徐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坟堆。周围没有一个人,他将妻子遗物埋葬于此。

老徐又是一夜未眠,雨点稀稀疏疏的打落在外面的铁皮板上,整栋廉租楼里住着许多廉租户,夜里此起彼伏的打鼾声混合着楼上夫妻的吵架声,以及自己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灌入他的耳朵,实在于心不忍。

这一天,他早早的从垃圾分拣站回来了,准备去第二世界,这次他用自己的衣服包了好几小捆钱。提前躲在了垃圾运输通道里,等待着铁栅栏的打开。

(3)

第三世界是拥有6000万人口的密集区域,这里人们大都从事底层劳动,作为这个世界里的支柱工作之一就是垃圾分拣工,另一个就是巨壁维护工。他们是一二世界的分解者,由第一第二世界产生的垃圾通过巨壁运送过来,然后经过第三世界众多廉价劳动力进行分拣。有用的就进行回收分类,无用的直接运送到第三世界巨壁以外的荒凉区域。

每个世界由一堵绵延几千公里的巨大墙壁分割开来,地球最后所剩下的资源,有50%是由第一世界占有,第二世界占有35%的资源,第三世界占有最后15%的资源。巨壁一层一层将世界划分,所以需要大量的维护工。

第二世界的公司全都在第三世界开工厂,而老徐所在的垃圾分拣站就是第三世界的一个小分厂,他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

而现在,他要去第二世界。为他的儿子买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第二世界的机器人科技已经十分普及。而老徐将自己毕生所攒的钱去用来给儿子买一个机器人去代替已经去世的妈妈。

他穿着自己那套工作服,上面十分恶臭,沾满油污。他一个月才洗一次衣服。第三世界的水资源并不是特别丰富,每人每天用水都有规定。

而胸前的包里装着那件唯一一套体面的衣服,那是他结婚时,娘家那边给缝的一件衣服。对于第三世界并不富裕的人来说,那是相当体面的了,但对于其他世界的来说确实相当贫酸。

到零时准时到达时,巨壁地下的垃圾运输管道的铁栅栏打开了,老徐逆着垃圾向第二世界爬去。泛着酸臭的腐烂物与生活垃圾将老徐围住,但当了一辈子垃圾分拣工的老徐并不在意,他艰难的向前爬去。

当他从第二世界城市边缘的垃圾倾倒站爬出来时,已经早上五点多了。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这样的状态可不能去买机器人。他害怕被人认出自己是第三世界的人。

沿着街边走着,路上静悄悄的,花洒在草地上旋转,尽情的喷洒着水。老徐犹豫了一下,决定用花洒喷出的水简单地冲洗一下。几分钟过后,他换上了那套体面的衣服,将原本的衣服用布包了起来藏在了垃圾倾倒站附近。

早晨第一缕阳光撒在城市里,这里与第三世界不同,路面干净宽阔。高楼林立,路上渐渐出现上班的行人,他们无时无刻都在跑着,挤公交,挤地铁,赶着上学。

老徐在路上走着,他怕被认出来尽量模仿第二世界的人的说话方式和走路姿态,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攥着钱,手心的汗将其浸湿,这是老徐毕生的积蓄,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但进到一家店面后,他惊呆了。这里的东西绝对不是第三世界所能拥有的,高科技的机器人与人类外观无异,能够执行人类所有的行为,同时能够拥有感情。

老徐用那布满皱纹的大手,颤抖着将口袋里浸湿的几小捆钱取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数着。当点清了所有钱后,老徐将机器人启动,带着机器人离开了。

他带着机器人走在大街上,向高楼上的荧幕上望去,13:56。由于巨壁地下的垃圾运输管在零时才会准时开启,所以得要坚持到晚上才行。

“这是人类伟大的延续,自地球大部分资源枯竭后,由许多人类社会科学家、环境学家、管理学家等所提出的构想得以使人类用最后的一部分资源延续存活下去。我们忘不了三十年前人类的浩劫,所以我们要感谢他们。他们用最优的分配方式,最好的分配资源将所剩下的人类划分。并且建立了划分剩余人类世界的巨壁。而现在正是巨壁三十周年的建立日,人类延续存活三十周年的庆典。”

这样的声音充斥在第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从手机里传出还是通过荧幕播放出来,但大家都没有欢呼雀跃的表现。他们很忙,如果不工作,生活可能坚持不过一个月。

而现在的老徐,用了毕生的积蓄去为自己的孩子买了一个机器人“妈妈”,他走在第二世界的干净的马路上,凉风灌入他的衣服内,让他觉得有些寒冷。

夜幕即将降临,高楼的霓虹灯亮了起来,人流涌动,公交车来来往往,这是一个永远不会闲停下来的世界。

而此时躲在垃圾倾倒站的老徐在焦急的等待着,他将自己与旁边的机器人隐藏起来。由于庆典的原因,每个世界的机器警卫十分的多,而就在刚才他险些被机器警卫抓住。

当第二世界的钟声响起,零时已经到了。老徐该走了,回到原本属于他的第三世界去了。

他换上了自己原本的工作服,将自己先前在第二世界穿的衣服包了起来。他和机器人钻入垃圾运输管内,爬过那些新产生的和腐败的混合而成的垃圾,酸臭味弥漫在管道内。

老徐已经习惯了,但当他看着旁边的机器人犹豫了一下。他合计着用下一个星期所分发给他的水的一半去给机器人洗个澡。总不能让孩子见到机器“妈妈”的第一眼就被臭的哭出来吧。

老徐那沧桑的脸上第二次露出了笑容。

但是一阵声响却使这幻想被打破了,铁栅栏在启动的三分钟后又突然关闭了,粗大的钢筋硬是穿透了他的腿。老徐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来,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渗出。他知道自己的骨头都可能被压断了,从远处传来机器警卫的声音。

他意识到可能是先前的机器警卫向上报告,导致铁栅栏的关闭提前。

酸臭的垃圾带着腐败的臭水顺着钢筋流入他的大腿,蛆虫在他的伤口附近蠕动。他知道自己可能过不过去了,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快爬!你的名字是杨岚,请求你一定照顾好我的孩子,你就是他的妈妈了。快!快爬!”一辈子低声下气本本分分的老徐浑身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机器人大喊。

机器人犹豫了,但在老徐的大喊下它向前爬去。在老徐买下它后,他告诉了机器人自己的遭遇,自己的身世,也告诉了它自己的孩子以及买它的原因。

现在它拼命的向第三世界的垃圾接收口爬去,等待着第三世界的光明。

(4)

审问员:从卷宗资料来看,你描述的事件基本是吻合的。只是没有提到买机器人那件事。那么,你父亲买的机器人就是你这次越壁的原因吗?

徐缈:是。

审问员:你知道你父亲最后的结果吗?

徐缈:不知道,只是在出征仪式上看到了一个长得像我父亲的残疾人。

审问员:是在第三世界巨壁开启后,“拓荒者”的出征仪式上吗?

徐缈:是。

审问员:那他应该就是你父亲了。他也算十分光荣了,居然没有判死刑,让他加入了“拓荒者”。你知道你这次的下场吗?

徐缈:死刑。

审问员:别下这么准确的定论。说不定你能加入到光荣的“拓荒者”队伍中。

徐缈:“拓荒者”......并不是那么光荣的吧。

审问员:你....算了,我们不说那么远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刚才的事件,你....还没有谈完吧。

徐缈:嗯。

审问员:那么,继续吧。

  • 发表于:
  • 原文链接http://kuaibao.qq.com/s/20180412G1MT8900?refer=cp_1026
  • 腾讯「云+社区」是腾讯内容开放平台帐号(企鹅号)传播渠道之一,根据《腾讯内容开放平台服务协议》转载发布内容。
  • 如有侵权,请联系 yunjia_community@tencent.com 删除。

扫码关注云+社区

领取腾讯云代金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