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块链技术怎样协调经济

我们一贯认为,区块链是一种越来越被广泛承认的重要新兴技术,但这种技术所引发的商业变革和社会影响,则需要各个知识领域的不断探索和评估。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和哈佛大学的三位学者曾发表论文主张用新的经济学视角分析区块链,他们认为区块链不仅是作为一种通用目标型的新技术而引发经济效应,其对大众思想的重大影响使它成为一种制度性的技术。我们对他们的主要观点和论述进行了梳理,并分三期推出,今天推送第三期。(周佳)

有人认为区块链是类似于电、晶体管、计算机、移动电话此类新的通用技术。关于区块链的热门文章称之为下一代互联网,也叫“价值互联网”。这样的称呼说明,在他们看来区块链和计算机一样强大、具有颠覆性、能够广泛传播。然而,关于区块链的经济学分析需要审慎考虑它到底是哪一类技术。如果区块链技术是通用目的型,那么它的重要意义将是作为新一代信息技术而具有的颠覆性,并会推动生产力的革命,即与晶体管、计算机和互联网相并列的区块链。如此,重点便是区块链将会带来的生产力红利。

如果将区块链视为一种新型通用技术去深入理解其价值的话,那我们会迎来新的经济协调模式:企业、市场、相关合约系统与区块链。重要的的问题是,哪些经济活动会转向这种模式?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将重塑经济协调制度的边界。

两类技术的区分

区块链是一种新技术,对这种技术的创新、采纳、运用都可以用经济理论来检验。但是在探讨技术变革含义时,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 新古典主义的路径和机制/演进的路径。在新古典主义生产函数模型中,技术变革是要素生产率的变革;在机制/演进的路径中,技术作为协调人类活动的规则,也内涵着“社会技术”或机构/组织,因而体制的变化也是技术变化的一种,在“社会技术”的路径里,技术的变革也是体制效率的变革。

在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模型中,区块链技术是增量因子。它的运用将会通过增加经济效率或减少低效活动来驱动经济增长,就像用支付系统或财产转移登记机构一样。人们愿意采用新技术是因为它能提高边际生产效率收益。如私有链和联盟链能够通过特定功能来减少费用(如对账或国际汇款)。在此,区块链技术通过砍掉中介费用来降低产品费用或降低交易过程中的费用(如认证领域)。它可以通过提高现有要素的生产效率来节约“稀缺资源”,所以它既是创业机会,同时也是增加消费者剩余的一种方式。

还有另一种可以节约的方式,那便是节约交易成本而非节约生产成本。新制度经济学研究的基本思路是思考为什么一些交易发生在公司(等级机构)而不是市场?那么同样,为什么一些交易应该发生在区块链上,而不是在公司或市场?交易成本是协调经济活动的成本,交易成本的减少当然会影响全要素生产率指标。然而,他们影响的机制并不相同。有效的制度创新能够降低协调经济活动的交易成本。制度秩序的提高能够减少交易成本,并能推动对这些经济秩序的投资,最终会放大单位投入要素的经济活动增量,因此也就能放大全因素生产率的增长。

所以,这里的问题是,与区块链相关的是哪种类型的技术变化、哪种类型的成本?目前区块链显然是被当作一种信息技术(数字信息的公共数据库的新技术)、一种基于密码学的软件协议,基于这样的认知,区块链显然被归类为一种通用型技术。所以乍看起来它似乎是节约生产成本、提高生产力的技术。然而,当我们基于经济学原理挖掘区块链的本质后,可以发现,区块链其实降低的是交易成本、提高了效率。

区块链技术能协调经济

通过技术创新,提高生产率,新技术能用更少的生产要素生产更多的东西。在某些重要的领域,新技术能够完全超越旧技术。但是,如果我们主要聚焦在区块链作为货币或支付系统的功能上的话,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杰出的技术。在目前的技术状态下(区块的平均大小小于1MB、无侧链),它比基于支付平台(如visa)的信用卡慢,并且流通量较低。

从某些角度来看,新技术的一些性能暂时还较差,但它们的价值在于其在科技竞争中具有鲜有人发现或尚未被发现的特性。加密支付系统与生俱来的特征是完全的点对点付款,深层改变了现有支付系统的架构。这里的成本,包括交易不可逆转的成本(尽管有时含有巨大利益),巨大的红利在于不需要公司或机关许可、监督和私人财务监管等。所以,不再需要可信任的第三方机构提供信任背书,而是通过更加高效的区块链技术栈的本性来实现,生产率提高的红利来自于剥离不必要的组织工作,降低成本。

分布式账本是去中心化的技术。当控制规模小、需要维护秩序时,中心化的组织是高效的,但复杂的自组织系统在扩张过程中往往会趋于去中心化,因为其协调费用会超过任何中心化组织的承担能力,使其瓦解。放弃中心化的控制是有损失的,但好处是去中心化的组织会更有活力。

分布式系统仍然需要整体的协调,但是这通常是通过逐步适应(如通过价格)来实现的,如交易市场上的价格体系。区块链通过充当经济数据共识的引擎技术,消除以往账本所需要的协议或共识,从而创建分布式系统。其意义在于通过提供另一种组织方式来达成经济事实的共识,同时这种组织方式又反作用于经济活动,为经济活动的协调方式提供了另一种可选项。分布式账本是一种经济活动协调技术,具有替代市场、机构、相关合约系统的潜力。

就此而言,区块链是一种制度型的技术。因此,区块链的经济学分析不该仅仅拘泥于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而更应该关注其在经济协调制度方面的潜能。有意思的是,区块链技术的炒作者和怀疑者都把它当做一种新的信息技术或通用型技术,但忽略了它作为一种制度型技术的可能性。新的管理技术相对而言比较稀缺,因此对这一点的研究发掘是非常有意义的。

原作:Sinclair Davidson、Primavera De Filippi、Jason Pott。

中译:屏风、莲君。

校译、编辑:周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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