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女儿的信:清华为什么是清华?

中国 北京 清华学生创业团队的无人驾驶小车

亲爱的女儿:

展信愉快。

前一段时间,我参加了公司组织的研修班,时间十天,地点清华。

提起“清华”二字,现在已经成了一种特指。

比如俩老北京在路上聊天,一人问:“你儿子上哪了?”

答曰:“清华。”

那意思一定是此人的儿子是个学霸,考上了北四环外的清华大学,而不是说他儿子注重个人卫生,闲着没事跑到虎坊桥的清华池去泡澡。

作为世界最顶级的高等学府之一,清华大学的地位自不待言。这种地位来自于历史,来自于学术,来自于人文,也来自于规模。不过,究竟何谓清华?或者说清华为什么是清华?这恐怕是很多人都搞不清楚的问题。

当然,短短的十天时间,只够我对清华进行一次管中窥豹式的观察,不可能产生全面深入的接触,所以我大概没有办法向你解释清楚这个问题。不过没关系,通过两个小小的切面,我们大概也能了解清华的底蕴所在。

第一个切面是在开课第七天的下午,清华大学人文社科学院的朱汉城教授给我们上了一堂课,主题是“走进音乐的世界”。

说实话,在上这堂课之前,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已经步入社会十几二十年的我们,还要再上一堂音乐课——要知道,从初中高年级开始,音乐课就已经从我们的课表中消失了。现今,人已不惑,还要重新走进音乐课堂,难道是想让我们怀怀旧吗?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图样图森破了。

与那些名曲鉴赏或者讲述高深音乐理论的课程不同,朱教授花了一下午三个小时的时间,实际上只讲清楚了一件事情,就是学习音乐的重要性,但其过程却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朱教授从中文与英文单字的不同结构和组成方式讲起,横跨历史、人文、科学、艺术等多个领域,从很多表面上互不相干的方向,论述了东西方在语言符号上差别,以及这种差别对于东西方人群的思维方式和大脑进化所造成的深刻影响,最终得出了音乐是世界通用语言以及在智力开发方面最有效工具的结论。朱教授的论述过程旁征博引、环环相扣,整个逻辑严密到针扎不进、水泼不入。作为一个平素妄自尊大、喜欢贬低一切文科专业为“非理性科学”并施以白眼的纯正理工男,我万没想到一堂“音乐课”会给我如此之大的震撼,以至于课程结束好久之后,我的双手都一直在颤抖,根本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这堂“音乐课”给我带来的最大震撼,并不在于朱教授的广博和精深,而在于他的求知的态度。为了论证一个看上去自然成立的命题,他横跨多个专业、多个领域,在知识的广袤荒原中上下求索,足迹遍布四野八荒,这种对于真理的求真、求是、求实的态度令人惊叹。

第二个切面,是清华大学的工科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的全称是“基础工业训练中心”,位于清华大学日新路的李兆基科技大楼,这个大楼是清华大学校内体量最大的建筑,不过其主要的建筑面积都在地下。

与我想象中干净整洁、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不同,清华大学的工科实验室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工厂,各种型号的车床、铣床和刨床布满了巨大的地下空间,在旁边的一些无尘车间里,还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机器人和3D打印设备。

据带队参观的老师介绍,清华大学的工科学生,都要完成为期两个月的金工实习课,让他们亲手操作设备制作一些简单的工业产品——比如锤子、铆钉和金属雕刻之类——其目的是让他们了解机械加工的特点与局限,把所学的知识与实际操作最大程度地结合起来,避免“设计好到无法加工”的窘境。除此之外,实验室还承担着支持学生创业的重大使命,一些在外面定做需要高昂费用的零件,在实验室里可以用非常低廉的价格供给学生,大大减轻他们在产品试制阶段的经济负担。

目前,这个实验室已经进驻了很多学生创业团队,并在无人驾驶、环保工业、数码科技等多个领域都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巧合的是,第二天我们在上课的图书馆附近,就看到了学生团队的成果。那是一台叫做“智行者”的无人驾驶小车,它每天按照规定时间和规定路线穿行在学生宿舍和图书馆之间,负责归还学生从图书馆借阅的书籍。这个小家伙既会让人,又会躲车,而且便捷、高效,节约了大量人力物力。

如果说朱教授的“音乐课”,体现了求知应该具有的精神,那么实验室的设立,则无疑凸显了践行的重要。

南宋陆游在诗中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明代王守仁在《传习录》中说:“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

知中有行,行中有知,知指导行,行验证知,如此知行合一的精神,是我这次“清华之行”的最大收获——而且我相信,这也是清华大学得以屹立百年,以及清华为什么能成为清华的奥秘所在。

清华大学的前校长梅贻琦说:“所谓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清华大学的肄业生高晓松说:“名校是镇国重器,名校培养你是为了让国家相信真理……”

亲爱的女儿,我不知道未来的你会不会有这种荣幸,能够让清华培养你一段时间——从你目前的成绩来看,这大概需要你好好努力几年——不过,你需要知道的是,当你徜徉在水木清华的时候,当你沉醉于荷塘月色的时候,当你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时候,当你在校史馆里沉浸于大师们的伟大历程的时候,你的人生将会大不相同。

我期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2018年7月13日于北京海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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