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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倦排比,又不得不这样说。

舞蹈里身体无法撒谎

音乐里人诚恳到极致会如泣

绘画里矫饰涂改永远无法浑然天成

影像里人在经历漫长的黑暗和无语后会忠于心底

人的心性和语言之间隔着漫长距离。

我不迷恋语言。

有人曾拿着语言如何沾沾自喜,

上蹿下跳,作自己的皇冠,

极度迷恋文过饰非后的东西。

厌倦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如同隔着时光眼睁睁地看着许多事情发生。

可是没有语言,我们又还剩下什么?

答案和问题一同出生。

不知道人会剩下什么,作业所迫,想了半个学期的人工智能,没有答案,过程就是。

当人工智能失去语言后,还剩下什么?

博登把人工智能定义为: “研究制造计算机,为其编程,使其能做心灵所能做的事情。”

人类的思维真的能被人工智能模拟么?

思维依赖着身体。最能证明的是现代舞艺术,以及其短短的历史中所展现的生命的可能性。

德国现代舞编导家皮娜·鲍什视舞蹈为痛苦的救赎。

皮娜的童年在二战的废墟中度过,小时候到处都是碎开的瓦砾,还有穿着纳粹军服的士兵来回巡逻,她告诉舞者们,脆弱就是你的力量,在舞台上一次次挣扎和撕裂中,在躯体的一次次毫无保留的艺术宣泄与释放中,战争中人类心灵经受的创伤被还原了,她的舞蹈是剥洋葱,眼泪是其作品的一串串句点。

在创作和排练中,皮娜一次次向舞者们发问,“什么是冷漠?”“春天,你们如何感觉春天”“你们如何理解亲密?”……皮娜说舞者们用自己的身体来回答这些问题,因为身体的任何部分都可以用来诠释生命。杨丽萍说过一个舞者应该是诚实的,因为身体无法说谎。她生于四季如春的云南,她所创作的舞蹈是生的喜悦和向阳,她常注视着双手的“孔雀头”,与之交流,自成一境。

与舞者相似的,还有手语者和盲者,手语者双手所作出的形态符号就是他们的语言,盲者双手所触的盲文可转换为其吸收的信息,在他们那里,身体习惯直观地反作用于思维方式。种种,都可说明思维对身体的依赖,人的思维不是大脑的机械的运转过程。而人工智能所依赖的以机器学习为代表的算法和大数据分析,如何代替人的身体去思考呢?

在维特根斯坦看来,思维不是大脑之中的对象,它也不是大脑之中的活动。

“维特根斯坦对阅读体验的分析,其目的在于反对这样一种观点: 阅读体验是内在于大脑之中的。比如我读了一段伤感的小说,我很受感动,流泪,这种“阅读体验”是在大脑之中发生的吗? 不是! 可以说流泪这一生理过程是由大脑神经刺激引发的,发生在大脑之中,然而这一悲伤的情绪却不是在心灵之中的,要说它有一个承载者,只能说这一情绪是寓于这一段语言文字之中,通过我的阅读,把它激发出来的。

——孟令朋

有人会说,如果人工智能无法拥有人类在生命经验中的思维,那么将人类经验全部输入计算机并使其进行深度学习。那么这种方法是否能让人工智能真正地模拟人类心灵呢?

在1984 年美国人工智能研究者道格拉斯·勒奈就曾启动的“Cyc计划”,尝试将所有的人类一般性知识都以逻辑语言的表示方式输入到计算机。人类的经验可以用逻辑语言穷尽吗?人类经验近乎无穷,随着时间的推移、空间的转变而不断增加、变化,所以设想由少数人将这些人类经验采取人工输入的方式输入计算机,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经验的生成在其已发生的事实面前永远有一种无法改变的“滞后性”,可言的人类经验都难以穷尽,更何况难以言说的? 我们的古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道可道,非常道”足以说明“Cyc计划”要将浩瀚的人类经验逻辑语言化的困境。

随着机器学习技术的发展而兴起:文字识别或图形识别等领域长年积累、基础技术和不断增加的海量数据、随着大数据的发展,人工智能已经实现可惜自动生成特征量,而不再需要由人来设计特征量,那么通过人工智能程序自身进行学习,可以使人工智能充分具备人类经验,从而获得人类的思维吗?

人工智能无法像人类那样有意识主动地关联于外部的事态,即没有涉及到意义。中国禅荷堂画派创始人官江明擅长画水鱼,他在禅荷堂画室玻璃地面下铺满枯荷,在素白的棉质窗帘上画上一汪小鱼,风吹鱼游,每幅画都有自己的生命意象,每一笔都是活生生的,每三点零星的墨迹都可以巧成一张脸。他常让拜访的客人静静地看画中的水鸟和鱼。

“你发现了什么?它们会动吧。”

画室中四周挂着山鸟水鱼,你真的可以看见生命是如何静静地流淌。可墨迹已干的画明明是静止的,画中的灵动,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感应。一个国画家,是可以拿起笔无中生有的。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拥有文字和图像识别技术的人工智能在我们的国画前可以如何思维。

人工智能所依赖的大数据和逻辑语言以及算法,放在人类心灵的历史中来说何其有限。退一步来说,即使人工智能可以穷尽人类的所有语言,这种深陷在语言中的思维却不是人的全部,因为人懂得“无语”,也只有人能创造出水墨画留白的意义。

海南大学教授鲁萌离世前最大的遗憾,是无法将思想用语言穷尽,在病榻上她叹息“可惜有许多的个人记忆会一起消失了”。她在札记中说:

“人被抛入世界,就是被抛入一般的语境,抛入他人的语言……语言是人何以能思维、能感觉的条件,甚至它就是思维本身的存在样式,但在通常的情况下,这种存在样式对于人的思维,简直是一种非存在,所以我们‘没思’乃成为我们的生存常态。在这个意义上,沦为套语的语言本身就是存在的陷阱。它无处不在。”

萌萌迷恋一种“无语”状态,她认为生成前的感觉,相对于情绪的无语状态,已更切近语言地成为一种真正的前语言状态。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能体验一种眼睁睁的状态,在电影屏幕前,在一帧一帧沉默的画面前,我们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然而心中却能生出种种如水面浮动一样的情绪,无法说出那是什么,我们放弃了语言,却保住了最原始的思维和感受。

“当情绪将前语言结构还原到无意识状态又饱含着表达的冲动和可能时,感觉作为可以自我感觉的反思层面的直观能力,使情绪和语境在相互投射中接近、靠拢,乃至融为一体。这时的语境不再是一般的,它为情绪所笼罩,成为当下的语境。”

“无语”的另一层含义是无法计算。即计算机在人类思维面前一种无法寻得出路的境地。刹那是无法被计算的时间,它有多长,有多短,只有人类的心灵知道。

“语境似乎是在挣扎中聚拢的,人力图抓住每一个浮现的意义却不能穷尽语境中那无法穷尽的一点神秘。”

乐谱是定格的,是音乐语言,是公式一般的死物。但即使标记着种种非度量的符号,弹琴的人也会因着对旋律的眷恋生出刹那间的独一无二,此刻的钢琴是被赋予生命的,所有的轻重,停顿,扬起带着演奏者生命的印记,琴声能与坐在面前的人一起共鸣,不同的时刻和情绪,不同的生命经验导致轻重缓急之别,在乐谱之外,语言之外。

而计算机,在一串符号编码面前,又如何能生成有人类生命经验的音乐,如何能生成“如泣如诉”的乐音?在脱离了人类的音乐语言,计算机也再无法创造音乐。“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而分贝表可以把这份“虫鸟鸣噪,反添静境”测量出来么?人类的肉身的极限本身,在度量的范围之外。

浩瀚的人类经验无法完全转化为人工智能所依赖的大数据及算法,即使大数据有朝一日可以做到全面的覆盖人类经验,机器学习也难以通过学习将人类经验抽取出来,因为“深度学习本质上是从数据中发现特征量或概念,然后使用这个聚合块,去发现更大的聚合块”。人工智能要通过机器学习来使得机器学习获得人类思维,仍旧存在着“身体思维难以模拟”、“人类经验难以覆盖”、“无语状态难以具象”的困境,

也许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困境是一样的,我们越来越像机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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