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奇葩说》十五期:陈铭的俄罗斯套娃,和大数据下的危机

热恋中,大数据给你匹配了最合适的伴侣,你要不要去约会?正方无非是说爱要经过考验选择,反方也大都在讲爱是用来珍惜。

剥去修辞的外衣,用第一性原理看他们的陈词,难免觉得新意不在,创意已亡。没想到,还有欧阳超。

欧阳超

「一段关系中,你越幸福,越证明你配不上你的伴侣,反之,如果你找了个最合适的伴侣,那你们根本不会幸福」。听到这个点的时候真的笑出了声,这么黑暗风的论述该不会黄执中大魔王教的吧?

欧阳超的潜台词是说,人只有德不配位的时候才会觉得幸福,因为人总是眼光手低。好不容易发明了汽车,我们的目光早已经望向了天空;终于得以在空中翱翔,我们的心思早已飞出了苍穹。是的,我们人的欲求总是超出我们的能力一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迟迟学不会满足,苦苦追寻。可现在人居然幸福了,要么是人学会了低头收缩了自己的欲望,要么是得上天的垂怜收获了德不配位的恩宠。欧阳超说的,就是后者。

是的,人很贱的,轻而易举就得到的爱情,往往最不容易去珍惜,非得实现「非(本)分之想」,才会有成就感的加冕。这其中,恐怕也是人的征服欲在隐隐作祟吧?就是不安分、就是不认命,就是想高攀。草根总想追女神,其实也是这种心理。「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应该是,只要是眼前的,都是苟且,唯有远方的,才是诗。

但这里其实还是会有隐隐的怀疑,德不配位的爱情,真的会幸福吗?其实也未必,可能更多地,会导致亲密关系中的低自尊——我明明配不上他,为什么他还选择了我呢?他是不是在同情我?他可能一直在等着比我更好的人…也许他知道我有多差以后,就会离开我了…这种低自尊,会带来不安与焦虑,让你对自身的价值与伴侣的感情产生无限的怀疑,最后可能会破罐子破摔,自己主动赶走伴侣,结束关系。

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门当户对的爱情观之所以能延误千年,其实也是有道理的。说到底,爱情其实就是一场二人三足,步调不一致,终究会摔跟头。除非,他愿意等,你愿意跟。

嗯,这就是协同进化。

赵帅

赵帅的陈词,让我想起了昔日的师长。

赵帅说,「美好的怀疑和幻想,让我忍不住拿它与现状做比较,唯有见一面,我才能亲手打破这个梦,回归现实的诚。」

师长说,「梦想是遮光的板,挡住了现实的亮,唯有实现梦想,拿走遮光板,才能看到现实的光。」

真的是一模一样,相似到让人发狂、妒忌。

这个点的根基,在于人对幻想的额外加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们总会不自觉地去脑补、填充那份美好,把它营造成一个美好的国度,然后回头看现实时总是满目疮痍。就好比,我们总会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在生活中有额外的优势和待遇,于是暗自歆羡、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享受那样的待遇。

然而,其实那份幻想,终究其实只是蒙太奇——一段对生活的片面剪辑,一种对柴米油盐的省略,一部简化现实的童话。待你真正见到了那个最般配的人以后,等你真正成为样貌非凡的人之后,就会发现最般配之人不过尔尔,美貌所带来的恩宠,特别廉价…梦就此破碎,人便会醒来。

再说一个段子,让你们感受一下吧:

穷人的问题,是没钱解决。

富人的问题,是钱解决不了。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烦恼,也都以为对方没有这样的烦恼而快乐,所以围城里的人总想出来,围城外的人总想进去。然而,不论城里城外,我们都活在同一片苍穹之下,苍天饶过谁呢?

陈铭

赵帅的点的确很棒,可是对面坐着陈铭。

陈铭的俄罗斯套娃真的是逆天的存在。直接打掉了赵帅的点。你以为,见了一面,就能消除幻想吗?不,幻想会不断膨胀,这一次约会顺利,你就会期待着下一次;这一次如果不顺遂,你就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下一次能不能改改——毕竟,这是大数据匹配的,最合适的人啊!

但陈铭的整体叙述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对大数据,或者说,是对科学的信仰。这其实也曝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科学作为主流叙事对现代人行为的压迫,以及现代人对科学的迷信与臣服。

李松蔚在《奇葩大会》分享了一个故事,他说他在生孩子前,阅读了大量的育儿知识,清楚了小孩在哪个阶段会有什么现象出现。可是当他的小孩真正长到那个岁数时,却没有出现该有的反应和现象。他着急的不行,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有问题。结果他妻子来了一句:为什么不是这些书有问题?

是啊,为什么不是这些书有问题?我们沉浸在科学的叙述当中,把科学当做真理,当人和科学发生对冲时,我们竟然忘记了反省科学,而第一时间跑去了自我质疑。这就是我在《

如果爱可以量化,不会对人更好

》这篇文章里写得,当科学堕落为神话时,人终将沦陷为被操控的对象,成为权力的傀儡。

大数据,也是一样的。我们这个时代迷信大数据,相信数据能测定我们的行为,衡量我们的偏好,然后给出我们最为欢喜的选择。可当数据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并且愈发迎合你的偏好与选择时,你便被数据固化,成为有着人形状的模板了。犹如美术馆里屹立的石膏像,被雕塑着人形,内在却是是钢筋水泥,于是无法动弹。数据,就是石膏像里的钢筋水泥。一旦成了模板,你就逃不掉了。

要破陈铭的俄罗斯套娃,其实就是要破大数据的信仰,破除它的真理性的叙事,把它的匹配当成是亲戚介绍的相亲,唯有这样,陈铭的局,才有解。

科学与自由意志

其实这道题,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反方应该全盘认同大数据的威力和精准,然后借力打力说这是对自由意志的威胁,是对自由选择的胁迫,是包办婚姻,是分配恋情,然后打出反乌托邦式的立论。

结果我在知乎这么说的时候,被喷了。他们说,这个科技不过是提供一种选择,哪里有什么胁迫,你可以不去约会的。

我其实没这么乐观。科学的底层逻辑,其实就是信仰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因果和联系,而人类发展科学的目的,是找到这种规律,并对世界做出精准的预测与规划。于是从牛顿的时代开始,机械决定论大行其道,人们想用科学去囊括世界的种种。人,也包含在内。

可承认人的自由意志,其实便是要承认人的不可预测性,哪怕我们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基因的束缚,我们依据相信,在那99%的精准预测下,人类依旧能握住那1%的可能,背叛科学所做出的神谕,通往荒诞、不合逻辑、不通理性,但是却闪耀着自由之光的道路。

所以说,科学和自由意志其实是背道而驰的,熊浩说,「最合适」的「最」,能够勾引起人类无限的贪婪和欲望,坦白讲,这只是小事。「最」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排他。最合适意味着就此一家,没有其他任何选择更加合适,没有任何可能更加匹配,它给人类的选择划上了句号,这里就是终点,这里就是终结。这样的宣告,不仅悲观而且傲慢,甚至…你或许能够嗅得到,那独裁的味道。

科学叙事的暴力性

是的,除了对意志自由的否定,还有对人行为的标准化和规范化。你说,这是提供多一种选择?当这种选择,披上了科学的外衣,经过了大数据的包装,有着「最合适」的头衔时,它就会逐渐从「多一个选择」,变成「唯一一个选择」了。

科学的叙事对于个体的暴力,在李松蔚的例子当中,其实已经清楚地展现出来了。这里还想提一下福柯。福柯在《性史》中提及,现代人们对于「性」的看法有权力的渗透。在古希腊,爱上男童和爱上一个女人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中国古代,皇帝也有断袖之宠。而在近现代,权力不再以显型的压迫对人产生控制,而是介入「性」这一领域,经过知识的包装,与真理捆绑,隐藏在理性和科学背后发挥作用。权力藉由科学划分了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不正常或是以医学之名评价为病:曾几何时的同性恋「患者」;或者被安上各种罪名:重婚罪,猥亵儿童罪。

当然,我知道对于重婚和恋童癖,大家还是持批评态度的,这里我不做道德判断,只是重点讲述这是由权力的所划分得出的评价。

权力能以科学之名干涉性,那各位又有何自信,权力不会干涉到爱呢?当大数据能精准配对人们的伴侣的时候,它又怎么可能仅仅提供一种选择?更大的可能性是,它会被收于权力的麾下,辅之以医学的叙述方法,厘定对错,划分标准——你的恋爱,是错误的恋爱,是一种「病态式」的恋爱,而大数据测试出来的恋爱,是正确的爱情,是「科学的」爱情。

届时,人们又有何勇气和正当性,去对抗这套医学/权力的叙述,去叛逆这个选择?多一个选择,变成了唯一一个选择。

一个脑洞

而且,权力之所以渗透于性的话语当中,乃是因为性是人口问题的核心。

所以我这里稍微开一个脑洞,真的只是开一个脑洞:当大数据能够精准匹配伴侣的时候,它一定不会是单独运营的机构,而是会和其他工程联合在一起。那些工程当中,恐怕有基因工程,通过数据分析,哪些人的基因混合以后,能生出最强大的后代,就将他们匹配在一起。换言之,大数据的「最合适」的标准,甚至不会是各位的性格、人品、相处方式这些个人化的标准,而是以整个社会最大可能的福祉作为标的——或者说,种族优越。

好,脑洞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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