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劳动异化看人工智能的本质

马克思在《经济学和哲学手稿》(1843-1844)一书中,把劳动定义为“人的自我确认的本质”。在政治经济学中,这种本质已成为研究的客体,或外在事物的某种活动。古典经济学认为,劳动者是“抽象的活动和胃,工人越来越依赖于市场价格的一切波动,依赖于资本的运用和富人的兴致”。这是按非人的观点解释人的活动。马克思利用黑格尔哲学的异化概念来说明这种非人化的现象。但实际上马克思的异化概念完全与黑格尔的异化概念互相颠倒。在黑格尔是精神异化为异己的现实世界,在马克思则是人的劳动异化为异己的商品世界。在黑格尔,异化的主体是精神,在马克思则异化的主体是人及其本质的东西-劳动。

黑格尔说:“这个世界的客观存在,以及自我意识的实现,其所以出现,完全取决于这样的行动:这个自我意识把它自己的人格外化出来,从而把它的世界创造出来,并且把它创造的世界当作一个异己的实际看待,因而,它现在必须去加以占有。但是去否定它的自为存在即是去创造现实,并且通过这种否定与创造,自我意识也就直接占有了现实。”或者换另一个说法,自我意识只有当它异化其自身时,才是一种什么东西,才有实在性,通过它的自身异化,它就使自己成为普遍性的东西,而它的这个普遍性是它的效准和现实性。”(《精神现象学(下),商务印书馆,1979,42页》)。

由此可见,黑格尔所说的精神异化过程,指的是人的主体从个性向共性的正常的转化,是主体通过创造而更完善、更充分地把握客观世界的过程。然而,马克思的异化概念却恰恰与此相反,被异化了人的本质,也即劳动,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转变为异己者,也即商品世界。其结果,并不是如黑格尔所说,劳动的主体能够“直接占有现实”,也即占有劳动的产品,而是完全相反,异化的劳动,也即商品,反过来制约、限制了人的本质,劳动或者劳动者本身。在黑格尔看来,异化是一种正常的、普遍的精神现象,然而在马克思,异化不仅不应是正常的,不应是普遍的,而纯粹是一种历史的局限,或者简直就是一种反人性的罪过。虽然无论黑格尔还是马克思都没有明说,即黑格尔是个根深蒂固的人性本恶论者,而马克思却不知不觉地在反其道而行之的时候,使自己转到了人性本善的论者方面。

马克思关于对于劳动的异化在政治经济学层面的表述,无意中指明了现代人工智能的本质,虽然在马克思所生活的时代都没有对人工智能的任何概念和认识,但马克思通过政治经济学对人类劳动的研究,提出劳动是被异化了的人的本质,工人的劳动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转变为工人本身的异己者,也即商品世界。由此我们想到,按照马克思的理论,人工智能作为人类经常长期历史劳动实践创造的产物,它最初表现为跟人类劳动获得的所有成果一样--就是商品,包括在当代世界我们经历的所谓人工智能高潮,各种人工智能概念和产品满天飞,各种政府和国家规划层层叠叠,但无论有怎样的形式,它们终归是商品。马克思的天才之处在于,他认识到异化的劳动,也即商品,反过来制约、限制了人的本质,并纯粹是一种历史的局限。马克思认识不到在他所生活时代的未来会有一种颠覆性的商品--人工智能,其发展终有一天会取代生物学意义上的工人的劳动,但某种程度上,他预言了人类劳动能够异化成商品并转变为劳动的主体,甚至是有可能与人类对立的主体。而这种主体本身能够代替历史上的工人的劳动甚至人类的劳动,生产出充足的商品,足以使人类不必再依靠自身的力量劳动,而人性由此也经过历史的局限之后,恢复正常,这正是人工智能与人类历史上所创造的所有的商品最本质的区别,它是一种有能力改变人的本质以及扭转人性的商品,并异化为一种独立于人类的客观存在,开启真正的非人化时代,创造一个新人类世界的“商品”。

马克思虽然不能亲身经历这一切,但他天才的直觉已经预言了这一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人类的劳动异化为人工智能的劳动,异化主体成为人工智能及其劳动,人的本质也随之改变。人工智能的本质就是人类的被异化的劳动的产物,而且可能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劳动的产物。

在马克思所处的时代,他通过劳动异化的问题和现象思考的是资本家、劳动者以及劳动之间的关系,对资本主义提出批判。某种程度上,人工智能这种源自资本主义社会的概念和技术,最终会成为颠覆资本主义甚至人类社会生产关系的力量,当然,这种力量的始作俑者是人类自身,人类通过自身的劳动实践,经历了黑暗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再经历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经由精神和肉体获得一定程度解放的社会主义,最终可能真地迈向共产主义。也就是说,人类劳动实践最终异化出一个异己的力量,并藉此让人类的肉体和精神获得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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