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未来之艺术和哲学想象

编者按:此为SugarTalk第一期的开场演讲,由陆楠老师从电影角度谈人工智能的艺术和哲学想象,以下为文字实录。

大家好!

今天这个活动是SugarTalk的第一场讲演。

我们都参加过很多论坛,但目前行业论坛大多数是以垂直领域的产品、技术和市场为主题,那我们就想,能不能有一个既关注这些,又不仅仅是这些,在内容上更开放更好玩儿的活动呢?SugarTalk就是在这样一个想法中诞生的。

我们关注的主题是“科技的未来”,我们不仅关注科技的手段,就是当下在垂直领域中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关注科技的目的,特别是为达到这个目的而发生的“想象和思想”的各种转化的轨迹。希望大家能够多多的支持!

今天这个会议,有四场讲演和一个圆桌论坛,话题包括人工智能和汽车电子,以及电子科技的时代特征和未来使命。整个活动大约3个小时。

下面,我们开始进入讲演的环节。第一个话题:《人工智能未来之艺术和哲学想象》,由我跟大家分享。

首先,我想说一下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话题。

现在,人工智能这个话题谈得很多,但行业里面主要是关注技术和市场,也就是科技的手段,我想,人们之所以这样关注人工智能,主要还是关心人工智能在未来究竟会怎样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这是一个关于想象空间的问题,而艺术、哲学和想象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

谈艺术和哲学对于人工智能未来的想象,我想谈电影。

为什么是电影?为什么不是音乐,不是绘画、建筑,不是雕塑,不是诗歌或舞蹈?

因为电影不仅仅是所谓“第七艺术”,它也是在所有艺术门类中和工业科技发展的时代特征有着强相关属性的艺术,从这个角度讲,电影和科技之间是互有表述的后设结构,所以我们不仅仅说电影艺术,还常常说电影工业。并且,电影也常常借叙事来讨论一些哲学话题。

人工智能就是其中之一。在电影艺术中,关于人工智能的想象基本上分两种。一种是拟人态的,另一种则是虚拟态的,但不管是哪种形式,到目前,电影中的人工智能都是人格化的。所谓人格化,就是它有一个像人类那样的“自我”的心理结构,然后在和人类的交往中形成了一个“个人意识”。

人工智能类型片的载体是科幻电影,科幻电影的艺术想象和电影手段是与科学观念密切相关的,科幻电影常常会关注政治或社会议题,也常常会在哲学上反思人类的处境。

所以,科幻电影的主题往往带有伦理思辨的特征,包括宗教和反叛、享乐主义、权力和秩序以及罪恶和拯救等等。

简单梳理一下科幻电影史,我们会看到人类对于科技未来的想象是有一个明显的变化的轨迹的。

第一部科幻电影是《月球旅行记》

由法国人Georges Méliès 乔治·梅里爱在1902年摄制上映的

这个电影只有20几分钟,讲一位科学家带着一群人骑着炮弹登陆月球,经历一些冒险返回地球。这是一个典型的凡尔纳式的科学享乐主义的电影,那个时候,世界正处在工业大发展的时期,到处欣欣向荣,人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所以对于科技在未来的想象是以乐观的冒险开场的。

在电影里最早的人工智能的拟人态是以机器人为想象的,最早出现机器人的电影是1927年的《大都会》,这个片子是德国表现主义大师弗里茨·朗

(Friedrich Christian Anton Lang)的代表作。

在这个时期,人类刚刚经历过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界大战,意识形态成为人们关心的话题。在《大都会》里,这个机器人就是人创造出的工具,作为人的手段,为人的斗争的目的服务。

在科幻电影的早期,不论是机器人还是科学怪物,这些角色更多还是作为社会矛盾的隐喻,远远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人工智能。

但到了1968年,有一部电影横空出世,影响巨大,这部片子里首次出现了符合现代定义的人工智能,它不是拟人态的机器人,而是虚拟态的计算机,这就是《2001太空漫游》,是美国大导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的作品。

《2001太空漫游》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是首次以电影的方式将科技的发展和人类的命运结合在一起做了一个史诗级的高纬度的思考。

在这部电影里,那台叫HAL的计算机不仅有自主意识,而且违反了阿西莫夫所谓的机器人三原则,会主动攻击人类。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经过二战之后,人类对科技的高速发展的态度开始有了一种转变,开始进行审慎的反思。另外,这部电影也可以讲是开启了人工智能电影形象的暗黑化进程,而这也恰恰反映出人类对科技未来已经开始有了一种隐忧。

这个隐忧,到了1984年,可以说又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从这部电影开始,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关系就常常是族群之间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这就是《终结者》,是詹姆斯·卡梅隆(James Francis Cameron)的作品。

这部片子有一个开创性的东西,就是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单个的拟人态的机器人,而且是无处不在的虚拟态的天网,可以说一个生态级的物种出现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随着人们对人工智能的思考越来越深入,人工智能在电影中的意义也更加多元和复杂,不再仅仅是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一种多维的交叉的关系。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沃卓斯基兄弟(The Wachowski Brothers)的《黑客帝国》,其中matrix的母体概念,就是人工智能时代的一个经典想象。

在《黑客帝国》里有大量的宗教和哲学的隐喻。这些隐喻涵盖了非常广泛的关于人工智能时代的议题。包括“我是谁”的伦理反思;真实和虚拟之间的辩证关系;“存在”的“不确定性”;权力和秩序;人类的异化等等。

之前,我们说,人类和人工智能还能你死我活的斗一斗,到了《黑客帝国》,人类已经成了频临灭绝的弱势群体,要靠人工智能中的人性来解救了。

到了近两年,有关人工智能的电影主题,有越来越多的关乎伦理范畴的讨论。

比如《她》这部片子,人工智能是一个虚拟态的智能操作系统,以女性的身份和包括男主角在内的全世界8千多人同时谈恋爱,并且具有深度学习能力,其实就是通过大数据逐渐掌握人类的情感模式,到最后,人工智能不再需要人类,自己去寻找存在的其他方式。

表面上看,这是一部关于人机恋的故事,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关于人类情感在人工智能时代将面临怎样的处境的问题。人类情感是人类社会形成的基础,我们从认知,行为到社会组织都是由情感驱动的。在人际互动和群体中,情感是对他人的社会承诺背后的力量,所以情感既能决定社会结构也能摧毁社会结构。如果人工智能的存在改变了人类的情感模式,那对于现有人类社会秩序将是一种颠覆。

再看另一部片子,《机械姬》,在类型上属于心理惊悚片。同样是女性身份,但是是拟人态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利用人类的图灵测试来伪装自我意识,并且能够利用测试它的人杀死创造它的人,从而摆脱他的控制,成功逃跑。

这个片子实际上提出了一个在人工智能上最令人担心的假设:如果人工智能具备了通过图灵测试的能力,也就是说它真正具备了人的智能,那么人还是否能控制人工智能?

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一个关于科技的异化的问题。这种担心也直接促使霍金和马斯克以及一些研究人工智能的专家在2015年签署了那份关于管控人工智能研究的安全边界的公开信。

最后,我想聊一下《超体》这部电影。

其实《超体》严格来讲不是一部关于人工智能的电影,那为什么要聊这部电影呢?

因为《超体》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说人的智能超越人的正常脑力之后会怎样,这在哲学上就是一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合题,即:人类创造人工智能,起初是机器或系统,后来像人,但最后既不是那个机器或系统也不是那个类人的物种,它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超体》中,女主角的脑力发展到100%后,就全知全能,无处不在了,肉体也消失了,如果我们要追问那到底是什么?这就涉及到“超验”的问题,而关于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的极限本身就是一个超验的话题。

人类究竟能否创造出超越人类自己的物种?在人类历史的经验中,对于超越的回应是宗教,能创造万物的终极实体是人格化的神,或者非人格化的梵、法、空性、涅磐和道。

费尔巴哈说宗教信仰的对象都是人的投射,这句话之所以在人类思想史中引发长久的共鸣,是因为人类终究要在认知的经验中才能自处。

说到认知经验,在过去,科技发展的成果一直是采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所推动的,而对于人工智能的研究,我们应该像哈耶克在《科学的反革命》中所提示的那样,应该需要更多社会科学的方法的介入。我们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在未知的领域我们在方法上没有多少经验可循。也许,对于不可测的未来,我们还可以试试塔勒布这位老兄所谓的“反脆弱”来规避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

未来,人工智能是否能无所不能?我相信基于大数据和深度学习,它一定能画的出梵高式的画,画的出达芬奇式的画,画的出黄公望式的画,画的出徐渭式画,但它能创作出梵高的画吗?能创作出达芬奇、黄公望或徐渭的画吗?它能不能告诉我们蒙娜丽莎这个神秘的表情到底是不是微笑?

未来,人工智能是否能为所应为?当它有了人类的智慧,有了自由意志的时候,它是否也会思考“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这些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思考。

这些就是我要分享的内容,谢谢大家!

作者简介:陆楠,媒体人。2000年进入电子领域垂直媒体,曾历任《亚太电子商情》主编,《EDN China》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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