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富二代孩子上课是什么感受

给富二代孩子上课是什么感受

受学姐之邀,代讲一节R语言助教课。

一开始还是有点方的,毕竟自己也没系统地学习过R,颇有一种甚于鸿渐教课前的焦虑——他那时战乱,学生并没有参考书可考据,而如今他们随时可以百度校验,讲错一点点便可能被当场戳穿。既然肚里没多少墨水,那得好好备课才行。

老师交代了要讲数据模拟、成绩的初步分析以及模拟博饼。备完课发现这不到30行代码就解决了的问题,也就是讲20分钟,很苦恼剩下漫长的100分钟该怎么撑过去。于是又加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像控制流、apply函数族之类的东西。

学姐说我多虑了,准备的也讲不完,想讲的估计都没法讲。

学姐又特别地提醒,这个所谓“厦大海外班”招的都是一些“高中生”,读一年再申请出国读本科的那种。

“都是富二代,这个班……你懂的。”

我其实不是很懂。我不会因为一些文章、新闻而刻板地理解这整个人群。我相信那些耳熟能详的结论大多都有样本偏差。我想象中,他们可能无非是过得奢侈一点、娇气一点;我只是给他们讲个课而已,我把内容讲好就可以了。

后来才知道,学姐言未尽处,是在前一天被熊孩子们气哭了。很认真地辅导,为他们学不会而着急上火,却因为作业批改严格被反复纠缠,不妥协加分的结果是被投诉不耐心、态度不好、说话不得体等等。

今天去上课,特意早到了一会儿。看到钟老师拍着黑板说着什么,没下课。脸色不善。

我就先回办公室喝杯茶。再去,换一位教务处老师在说着什么。后来知道是学姐被学生连续投诉,管行政的老师来班级里了解情况;如果第三次投诉发生,将会撤换助教。

一会儿学姐来办公室找我去上课,一点点小忐忑。倒不是因为要讲课,而是要面对一群摸不清风格的富二代们。不是要采访学界大牛的敬惶之情,而类似于要 deal with 熊孩子时的头疼紧张。

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教室内嬉笑依然——并没有人听到铃声,没有人注意讲台。我链接好电脑,颇有兴致地开始观察。渐渐败了兴致;放眼望去,从桌面到头发都乱糟糟的,从指甲到眼神都是光怪陆离的。

开场颇为艰难。难道要我像在初中一样大喊“安静一下”么。

“听说——” 我其实有点不开心了。 他们稍微安静,那一半玩游戏的人也抬起头匆忙地一瞥。

“听说,你们还是高中生?”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女生停下来她滔滔不绝的八卦,轻佻一笑,“我们是小学生”,班里回响婴儿般的哄笑。

“那麻烦请你们不要把小学的课堂纪律带到大学来。”

其实也没想发火啦,不过真的有点不开心。事后学姐说,你那时候好凶的,都吓到我了。

真的很像小学或者初中,纪律与课程的精彩程度无关,和老师的脾气正相关。凶了这一下,维持了半节课的安静。

一节课磕磕绊绊,讲得极其艰难。他们一方面有着“这些东西我还用学”的张狂情绪,另一方面又彻底地贯彻了“不懂就问”的求知精神。我很惊讶于这两者竟然可以共存于一身;这导致他们问的问题往往已经反复强调过,或者干脆是上一个人刚问过的。

一开始只道是自己讲得不清晰,重复地多了难免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这提问的动机并不是想求知解惑。如同逛动物园游客手中作势要抛出的食物,引得黑熊一遍又一遍地张望——这食物最终还是会到嘴里的,但是游客之意不在于此,而在于从黑熊反复张望的蠢态中取乐。

在这种时候保持一种大度和豁达是挺难的。尤其是人与人缺乏一种必要的尊重时。

提问是需要掌握时机的。虽然很多名教授演讲前或者授课时都会说,有问题可以随时打断他提问;但一般不会有人真的“随时”随意打断。有技巧的提问者懂得把握授课者语言的停顿,或是在一句话结束时,或是在一个section结束时。在一个稍长的停顿时提问,十分自然。更有礼貌的还会先举手示意。

这些孩子对授课的老师是没有尊重的。讲课的同时,台下不知收敛地聊天;随时随意地提出疑问,随时随意地借提问开玩笑;提问语句中从来没有称谓和敬语—— 游客问路,没有称谓或敬语我都是不会理他们的,而这时候却要一遍又一遍地回答重复性的问题。

后来听说,前一节课钟老师就因为这些发过火了——然而这节课教室里还是不在意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忽然想起来老爸原来讲的一个故事。在美国的一个航天员,一次参加活动后被当面质疑其太空飞行造假。这位质疑者出言不逊,甚至人身攻击;航天员气愤地挥拳示威然后被拉开。报道之后,当地舆论更多地是谴责该航天员。理由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应该具有更高的涵养接受质疑,并正确地回应。

不能太苛责别人,自己的涵养确实还需要修炼。

那些名教授也会碰到类似的问题,但他们始终能耐心地解释,解释,再解释。想起来自己编程刚刚起步的时候,也是成天用各种“蠢”问题去叨扰孟韬,学长也没有被问得不耐烦,一如既往地细心解答。那如今教这帮孩子,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容易起伏呢。

潭深则水沉,木纤则风摧。太脆弱的自信难能容忍太多的不敬。

我也终于理解了所谓“镀金”——不过是未经打磨的破铜烂铁,自以为是地想在淘宝卖个高价。

曾经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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